“你走吧。”
赵铁军背对着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省队训练场的草皮吸饱了水,踩上去像踩在破棉絮上。
“你不适合这支球队。这里庙小,供不起你这尊不听话的大佛。”
林燃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擦汗的毛巾。训练服裤腿上沾着草屑,球鞋里灌了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趾缝里挤出来的细微声响。他没敲门就进来了,像往常一样。但今天不一样。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半小时前自己进的那三个球。
第一脚,反击快下。他从边后卫身侧切进去,接球、转身、推射,门将连扑救动作都没做完。第二脚,角球乱战,球砸在横梁弹下来,他抢在所有人之前用脚尖捅进网窝。第三脚最狠,对方中卫贴身防守,他假装要往底线走,突然急停回撤,原地起脚,球擦着立柱钻进去。
三脚,全是禁区里的活儿。
他知道自己踢的是什么球。不是组织,不是盘带,不是花活。是嗅。是等。是在最短时间里把球塞进网里。他不信大路货那一套“边中结合、层层推进”,他信的是:只要我在禁区,球迟早会来。
可赵铁军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训练结束哨响的时候,队友们陆续走向更衣室,有人拍他肩膀,“燃哥,今天猛啊。”他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话是客气。在这支队里,猛不猛不重要,合不合规矩才重要。
现在规矩来了。
赵铁军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他五十出头,鬓角全白了,眼神还是硬的,但没看林燃的眼睛。他把纸条递过来,纸角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我给你推荐了一支业余队。你去那里试试。”
林燃接过纸条。字迹潦草,写着一个俱乐部名字和电话号码。他没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刘国雄的儿子刘浩,下周报到。踢前锋,和他同一个位置。
“谢谢。”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转身走了。
走廊灯坏了两盏,一路摸黑。保安老张坐在值班室里抽烟,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晚?”“走了。”铁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咬住铁框的声音很重。
雨还没停。他没撑伞,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冰凉。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吼了一声,
“为什么!”
声音炸开,弹回来。整条街没人,只有雨砸在柏油路上的噼啪声。他喘着粗气,雨水糊住眼睛,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话一出口,世界黑了。
雨停了,声音没了,连心跳都像被按了暂停。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感官断了线。黑暗裂开,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一个穿宋朝官服的男人从光里走出来,官服上有补丁,帽子歪戴着,脸上挂着笑,像只刚偷了鱼的猫。
“被省队踢出来就哭鼻子?老夫当年被徽宗从太尉贬到节度使,都没哭。”
林燃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别费劲了。你现在看不见自己也说不出话,在心里听就行。”那人整了整歪帽子,“叮!恭喜宿主觉醒世界杯系统。我是系统器灵:高俅。解放前宋朝太尉,现在归你管。”
林燃在心里问:你是那个高俅?
“对,《水浒传》里那个反派,蹴鞠第一人,北宋头号佞臣。”高俅咧嘴一笑,“小时候在汴梁街头踢破布团子,一脚鸳鸯拐攀上徽宗,陪他踢了二十年球。最后被一个叫陈复阳的打着清君侧名号当反贼给刑场砍了。”
“可笑吗?”说着自己冷笑了几声。
高俅收住笑,“说正事。叮!新手任务:七天内,找至少十一个人,组一支队。”
林燃问组什么样的人。
“与你同样的人。”高俅说,“不是实力不行,是因为身高、体重、年龄、背景、关系等各种屁理由被踢出职业体系的人。他们没废,只是被扔了。”
系统面板在林燃眼前展开。一幅城市地图,十几个红点在闪烁。最近的离他只有三公里。
“全部找齐,解锁下一个任务。”高俅拍拍他肩膀,“完不成?找个厂子回去打螺丝,当保安吧,这辈子都别想踢球了。”
黑暗退去。雨还在下,他浑身湿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雨水浸软的纸条。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迈步,朝着三公里外的那个红点走去。步伐不快,但稳。积水里踩出一朵朵水花。
三公里。城东的建筑工地,夜班灯还亮着。塔吊的影子斜插在夜空里,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响。
工头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走过来,愣了一下。
“找谁?”
“萧萌。”
工头往身后努了努嘴:“那个竹竿?在里面扛水泥。”
林燃走进去。工地里弥漫着水泥灰和铁锈的味道,满地的泥浆和碎砖。他看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挽到肘弯,胳膊细得像两根钢筋。
他正把一袋水泥甩到肩上,动作流畅,但整个人瘦得让人心慌。那袋水泥比他腰还粗,压在他背上像一座山。
他转过身,看见了林燃。
萧萌。身高一米九三,体重六十八公斤。脸窄,颧骨高,眼窝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根被拉长了的影子。
省队给他的评语只有七个字:“对抗能力为零。淘汰。”他被踢出省队之后没人要,来工地扛水泥。扛了大半年,胳膊还是细的,但肩上的茧已经磨出了三层。
“你是?”萧萌把水泥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燃。前省队前锋,刚被踢出来。”
萧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那你找错人了。我已经不踢球了。”
“为什么?”
“太瘦了。”萧萌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省队说对抗能力为零。我这身板,踢足球?打篮球都得被撞飞。”
“你现在扛的不是水泥吗?”林燃说,“那袋水泥多重?”
“五十公斤。”
“比两个中卫加起来还重。”
萧萌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扛了大半年水泥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厚茧。
林燃抬手。系统面板在掌心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没入萧萌胸口。
萧萌愣住。一股力量从骨头缝里涌出来,不是肌肉变大,不是长胖—是骨头里有东西醒了。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剩的半袋水泥,五指收紧。水泥袋被捏破了,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是什么?”
“李元霸。”林燃说,“擂鼓瓮金锤之力。从今天起,你是球队的中锋。不用长肉,不用增重,力量不在肌肉里,在骨头里。”
萧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被水泥染灰的手掌,慢慢攥紧。骨节咔咔响。
“管饭吗?”
“管。”
“行。”萧萌把碎了的半袋水泥扔到墙角,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从工头身边走过的时候,工头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
“你个竹竿干啥去?”
“踢球。”萧萌头也不回。
工头在后面喊道:喂!你不要工钱了吗?
“要”!眨眼间,萧萌就跑回来,点头哈腰的把工钱拿到后,走了老远说到:我是差钱的人吗?
天快亮时到了城中村。招牌只剩个“饭”字亮着,后厨油烟扑面。罗小虎正在颠锅,半米宽的大铁锅在手里翻腾,炒饭粒粒分明飞起又落下。
“你妈当年教你的?”林燃靠在门框上。
锅一顿。罗小虎回头,看见林燃和身后那个瘦得像电线杆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儿?”
“被开了。”
“操。”他把锅放回灶台,围裙一扯,“刘浩顶你位置?”
“顶了。”
罗小虎冷笑一声,坐到矮凳上,拿起一颗土豆削皮。“你们这些前锋,一个比一个倒霉。”
林燃从地上捡起另一颗土豆,扔过去。
罗小虎接住,手腕一抖,土豆跳上脚背。左右脚来回颠,动作流畅得不像胖子能干的事。
“还能颠别的不?”林燃问。
“比如?”
【外功·鲁智深】。
金光入体。罗小虎浑身一震,肩膀松了,脚步活了。他低头看脚,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这力道……像小时候第一次端大锅。”
“以后禁区就是你的厨房。”林燃说。
罗小虎咧嘴一笑,把土豆往空中一抛,腾空转身一脚抽射——土豆砸在墙上,炸成渣。
“走。”林燃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罗小虎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