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默撞飞的老人趴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默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大爷,您先别动,我检查一下。”
老人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镜片摔碎了一只,花白的头发上沾着灰尘。
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没事……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陈默没有听他的,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全身快速检查。
这是刚获得的《紧急医疗救护(初级)》带来的本能反应,像是刻进骨头里的程序。
头颅稳定,没有凹陷,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
颈椎没有明显错位,脊柱正中线无压痛。
肋骨按压无异常,腹部柔软无压痛。
右前臂内侧有一道擦伤,面积不大但渗血,裤管卷起后膝盖上也有擦伤。
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左髋部,轻轻一碰就叫疼,但好在没有缩短外旋畸形,股骨头应该没事。
“大爷,应该没有骨折,但髋部有轻度挫伤,我建议您还是去附近医院拍个片子。”
陈默说着,从随身工具包里拿出急救用品,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弹性绷带,一一摆好。
“不去不去。”
老人连连摆手,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是摔了一下,去医院又要挂号又要排队,折腾一下午,我下午还要去参加我孙子的家长会呢。”
陈默没有勉强。
他托着老人的后背,小心地把他扶起来坐在路边,动作尽量平缓。
然后开始处理擦伤,先用碘伏棉签清洗伤口周围的灰尘和沙粒,手法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棉签在伤口周围打着圈,由内向外一圈一圈扩大,消毒范围足足覆盖了伤口边缘外五厘米以上,完全符合无菌操作规范。
《紧急医疗救护(初级)》的技能正在他的手中逐一生效。
清洗完伤口,他用无菌纱布覆盖,弹性绷带做固定。
包扎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能压迫止血又不会影响远端血液循环。
最后打结的时候他还特意把结扣放在了伤口外侧,避免压迫到伤口。
旁边的赵志军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又学了包扎?”
“书上看的。”陈默还是这个万能回答。
赵志军没有再问。
他认识陈默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见识过这个人身上太多“书上看的”本事了。
修天花板是书上看的,推拿正骨是书上看的,修水管是书上看的。
一个能把书上东西用到这种程度的人,不需要追问,只需要信任。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货运公司的蓝色工装,额头上有道旧伤疤。
他绕着车头转了一圈,确认没撞到人,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脸:
“刹车油管爆了……我踩刹车的时候觉得不对劲,踩了几下就没反应了……手刹也拉不住……还好没撞到人,要是撞到人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周围的路人已经报了警。
不到十分钟,交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
两个交警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勘查现场、拍照取证、给货车司机做酒精测试。
急救医生推着担架快步走过来,蹲在被陈默撞飞的老人面前做了初步检查,然后抬头问周围:“谁是目击者?老人是怎么摔倒的?”
赵志军刚要开口,陈默拦住了他。
“是我撞的。”陈默说。
急救医生皱起眉头:“你撞的?你怎么撞的?”
“他从巷子里冲出来,把我撞飞的。”
坐在地上的老人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个货车从弯道那边冲过来,我正好在过马路,根本没看见。”
“要不是这小年轻从后面撞开我,我现在已经被货车撞死了,你们别冤枉好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急救医生愣了一下,看向陈默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惊讶。
旁边的交警也转过头来看了陈默一眼,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
老人挣扎着要站起来,陈默和急救医生同时伸手扶住他。
老人紧紧攥着陈默的手臂,手指粗糙有力,声音有些发颤:“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陈默,”老人点了点头,把这名字记在了心里,“我家就住附近,儿子叫林子安,今天他出去办事了,我一个人出门溜达。”
“你别走,等我儿子来,他一定要当面谢你。”
陈默帮急救医生把老人抬上担架,摆摆手就要往巷子里走。
他现在没空想被感谢的事,膝盖还疼着,手掌上的擦伤也需要处理,而且回春堂里还有一桌洒了的茶水和一份等着的劳务协议在等他。
“你不能走。”交警拦住了他,“你是事件直接参与者,需要配合做笔录。”
陈默只得留下来。
做笔录的交警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问话不紧不慢的,但每个细节都问得很仔细。
你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巷口?
你怎么知道那辆货车刹不住?
你冲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默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口,他说是正要回铺子里拿东西。
关于为什么知道货车刹不住,他只能说听到了异常的声音。
他没有说系统,说了也没人信。
做完笔录,货车被拖走了,现场慢慢恢复了秩序。
被救的老人被急救车送去了附近的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临走前还拉着陈默的手不放,非要他留个电话。
陈默把回春堂铺子的座机号码留给了他,那是上午刚装好的,还没接过一个电话。
回到回春堂,陈默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从工具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低头处理自己膝盖上的擦伤。
裤子磨了个大洞,膝盖上破了一块皮,边缘还在往外渗血,不过比起刚才那个老人,他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赵志军重新泡了壶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陈默自己给自己消毒包扎,手法跟给老人处理伤口时一样利索,忍不住问了一句:“陈兄弟,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被车撞?”
陈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缠纱布:“没想那么多。”
“我就知道。”
赵志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你这个人,给老太太免费推拿不收钱,帮走失老人回家不收钱,现在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还是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你到底图什么?”
陈默抬起头想了想,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图个心安。”
赵志军看了他很久,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这个答案他上次在翠园小区的阳台上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每次听到,都觉得比上一次更沉甸甸的。
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陈默抬头往门口看去,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街坊邻居。
隔壁杂货铺的刘婶端着那盘没吃完的西瓜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买菜回来的阿姨、几个刚从棋牌室出来的大爷,还有对面早餐店的张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热切的关心。
“小陈,听说你刚才在巷口见义勇为,救了老林家的老爷子?”
刘婶把西瓜往他手里塞,“伤着没?你脸上都是擦伤,快让婶子看看——你坐下坐下,我给你擦擦。”
“小伙子你太猛了!那货车冲过去的时候我们都在巷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冲出去的时候快得跟闪电一样,差一点自己都被卷进去了!”
棋牌室的周大爷拄着拐杖,激动得直拍大腿,“老林家那老爷子回去肯定得给你送锦旗,他们林家欠你一条命!”
陈默被这些朴素的、真诚的问候包围着,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围着看,更不习惯被人夸。
但刘婶不给他后退的空间,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拿湿巾替他擦脸上的灰,一边擦一边念叨: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不过街坊邻里的,就该互相帮衬,以后你要是缺啥,尽管开口,婶子们都在。”
陈默坐在椅子上任由刘婶擦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穿越到蓝星以来,住过漏雨的出租屋,扛过五十斤一袋的水泥,被房东催过租,被公司的科长刁难过。
他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活着的,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
但此刻,在这条他住了不到一个星期的巷子里,他被一群认识不到几天的人围着,他们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那个坐在青石县主街台阶上的瞎眼老头。
老徐送了他接骨膏的配方,说“这个小玩意,兴许能帮你赚大钱”。
老徐的眼睛看不见,但心能看见。
这些人也是一样,他们可能看不懂系统看不懂数据,但他们看得懂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