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被一阵嘈杂的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他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是赵志军的声音,比昨晚在公交总站时沙哑得多。
但他此刻的语气是上扬的:“陈兄弟,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已经醒了。”
陈默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那就好,昨天你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赵志军顿了顿,“我妈昨晚睡了个安稳觉,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就是脚踝肿得厉害,走路还是疼,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说啥都不去,非说浪费钱。”
陈默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裹着塑料袋的脚,肿得老高。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外面流浪了三天,脚上只剩一只鞋,能不肿吗。
“要不我过去看看?”陈默说,“我会一点推拿,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话说完陈默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一个扛楼的,跟人家说自己会推拿,听起来确实不太靠谱。
但系统昨晚给他的《中医推拿(初级)》已经使用了,那些经络穴位、推拿手法、正骨复位、肌肉松解的知识,一样不少全刻在脑子里。
加上巧手被动加成的百分之三十手部精细操作,他现在的推拿水平至少相当于正规培训了两三年的从业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还会推拿?”赵志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学过一点。”
陈默又用了这个万能的回答,“老太太脚踝扭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年纪大了恢复慢,拖久了更麻烦。”
赵志军犹豫了一下:“那……那就麻烦你了。我家住在翠园小区,三栋二单元604。”
“我九点到。”
挂了电话,陈默先给老马发了条微信:上午我去办点事,你先去工地,把阳台天花板那块补墙膏打磨了。
记住,打磨的时候砂纸要包在木块上,别光用手捏着砂纸磨,磨出来不平。
老马秒回了四个字:收到,师傅。
陈默看着那声“师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老马比他大十几岁,叫他师傅,这声师傅里有一半是尊重,另一半是对自己能学会手艺的自豪。
他洗漱完,在楼下买了四个包子和两杯豆浆,一杯自己喝,一杯给老马带过去。
到工地的时候老马已经在干活了,砂纸磨得沙沙响,满头满脸的白灰,口罩也没戴。
陈默把豆浆放在窗台上,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新口罩扔过去:“戴上,矽肺病不是闹着玩的。”
老马接过口罩,嘿嘿一笑:“忘了。”
“忘了就是没养成习惯,以后干活之前先想三样东西,手套、口罩、安全帽,少一样不开工。”
“行,记住了。”
老马把口罩戴上,继续闷头打磨。
陈默检查了一遍昨天的补墙膏,用手摸了摸平整度,又拿水平尺比了比。
老马的手艺虽然还粗糙,但态度认真,没有一处需要返工。
他把水平尺一收:“干得不错。”
老马背对着他,肩膀明显往上提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还行吧。”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骑上那辆破三轮往翠园小区赶。
翠园小区在城东偏北的位置,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机关家属院,楼不高,六层,没有电梯。
但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梧桐树遮天蔽日,路面也干净,跟陈默这几天跑的棚户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他爬上六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志军,比昨晚苍老了不少,眼眶还是红的,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之后才会有的笑。
“陈兄弟,快进来。”
陈默进门换了拖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老太太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脚搭在一个小凳子上。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昨晚在公交站蜷缩着的那个流浪老人判若两人。
“阿姨,还记得我吗?”陈默在她面前蹲下来。
老太太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有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但显然没认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陈默,看向赵志军:“小军,这是你同事?”
“对,妈,这是我同事,他来看看您的脚。”
赵志军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
陈默低头看老太太的脚踝。
右脚踝外侧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皮肤发红发亮,周围有淤青,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脚背。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肿胀处,指尖下面有明显的波动感,皮下有积液。
老太太嘶了一声,脚往回缩了缩,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陈默收回手指:“问题不大,踝关节扭伤,外侧副韧带拉伤,皮下有少量积液。”
“骨头应该没事,如果是骨折的话她根本站不起来。”
赵志军松了口气,又问:“需要吃药吗?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
“片子可以拍,但今天先不急。”
陈默搬了个小凳子坐到老太太对面,把她的右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先做一组推拿,把淤血化开,减轻肿胀,按摩促进局部血液循环之后,再看恢复情况决定要不要去医院。”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把脚往回缩了缩:“不按不按,疼。”
陈默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笑着问了一句:“阿姨,小军小时候是不是喜欢赖床?”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被这个话题冲散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
陈默的右手已经开始轻柔地按压老太太的小腿,不是直接按伤处,而是从小腿肚子开始,拇指沿着胫骨外侧的肌肉缓慢向上推。
“还说您每天早上都给他做鸡蛋饼,他不吃葱,您就把葱挑得干干净净。”
老太太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了。
她开始说起赵志军小时候的事,说他不吃葱,不吃香菜,吃饺子只吃韭菜馅的。
语气里带着所有母亲都有的那种温柔和宠溺,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是那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学生。
趁她分神,陈默的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后跟。
巧手被动加上推拿初级的肌肉记忆,让他的手指像是自己长了眼睛。
先是轻缓的抚摩手法,沿着淋巴回流方向从脚尖到小腿缓慢推动,加速局部体液回流;
然后是指腹揉捏,力度由轻到重逐渐渗透,松解肿胀处周围紧张的腓骨长短肌肌腱;
最后是拇指按压,精准地按在太溪、昆仑和阳陵泉三个穴位上,每一下按压都带着轻微的旋转力道。
顺转活血,逆转松筋。
老太太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惊讶。
她低头看着陈默的手在自己脚踝上按压推揉,忍不住“咦”了一声:“热热的,不疼了?”
“正常的,淤血被推开了,新鲜血液流进来,您就会觉得热。”
陈默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