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楚瑛,沉着脸起身打开门,入目是一张让他呼吸停止的脸。
姑姑?!
他出生的时候,姑姑已经离开楚家了,他在爷爷书房里看过姑姑的照片。
眼前的女子,和照片里的姑姑,太像了。
他问:“你是谁?”
梦里面,许清穗见过他多次,楚瑛在书里也是重要角色,英俊潇洒多金的女主表哥。
也是女主最忠实的拥护者。
现在年轻的他,更是风姿俊逸,才貌无双。
她递上那幅被云雾遮盖的图纸,神情冷淡。
“用这图,换你的车。”
要是她有辆自己的车,在这山里行走,也能更方便。
楚瑛想笑,他的车是京城最大汽车工厂,特地为他研制出来的。
超大油箱,高强马力,专门应对这里的盘山路。
全国就这么一辆,一张纸就想换他的车……
打开纸的楚瑛,一肚子吐槽全部停止。
他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眼前的图纸是多么的震撼人心。
没看到这张图之前,只怕他终其一生也想不出来。
只是这图被故意遮掩住了精髓部分。
那没有烟雾白云覆盖的地方,又该是怎样的巧夺天工呢?
许清穗冷着脸,一把夺回图纸,“换不换?”
楚瑛急不可耐,伸出手,“你再让我看看。”
许清穗卷起图纸,“不行,我等着用车,你快点决定。”
楚瑛沉思几秒,一辆车没了,他还能打电话去京城,让那边的人给他再造一辆,这图纸没了,他将遗憾终身。
“换,我换!”
话落,他看向助手赵帆,“把我的车钥匙拿来,再写一份使用说明跟注意事项给她。”
这车是去年过年他回京城,找汽车厂打造的,还没有开一年,真有点舍不得。
赵帆更舍不得,“楚主任,你没有车,怎么去各地巡查?”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的废话?”
楚瑛凶起来,霸气侧漏。
赵帆低下头,赶紧跑进办公室,找钥匙写说明书。
楚瑛把许清穗也带了进去。
“这图有没遮掩的清晰图吗?”
许清穗递过去,答非所问,“这张图,你们若是要使用或者发表,要注明我是唯一的着作人,所得收益也得归我一人所有。”
说罢,她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收费地址。
“哈哈,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楚瑛接过纸条,笑意凝住,“许清穗?南军区霍家?”
他黑眸沉沉,审视着她。
她就是许清穗!
是那个救了表哥他们的许团长的孤女?
难怪她能画出来,听说她住在容家。
而这容家也算江城一个搞建筑的小家族。
看来,这容家是有点东西的。
“你现在应该在江城,怎么跑这里来了?”
被他点破身份,许清穗也没有瞒着,“陆家二哥陆凛洲在这边发生了意外,我过来看看。”
“哦?不严重吧?”
楚瑛听说过陆凛洲,底下的人怎么没跟他报告这事?
许清穗拿过赵帆递来的车钥匙和使用说明书。
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哎,许清穗,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楚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问,可就是鬼使神差的问了。
这么多年,爷爷父亲叔伯们一直在找小姑姑,可三十多年过去了,依旧杳无音讯。
许清穗顿一下,“田瑞枝,我母亲叫田瑞枝。”
梦里面,容家每一次犯错遭难,容怀谦便会带她和容景翀,在楚瑛的牵线搭桥下,去求那些高权贵人相救。
那些人会问她叫什么名字,父母叫什么。
还会细问母亲那些年的生活情况。
她不懂他们为什么问这些。
她紧紧拉住容景翀的袖子,怯弱瑟缩的回答:我爸爸叫许桐山,我妈妈叫田瑞枝,他们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
紧接着,在容怀谦的暗示里,她祈求他们看在她父母为国捐躯的烈士份上,帮帮她的丈夫容景翀。
对方凝视她许久,最后摇头叹息一声,应下她的请求。
要是很难的事,对方不愿意帮忙,容景翀会暗地里掐她腰,附耳逼她跪下哭一哭求一求,让对方看在她母亲是田瑞枝的份上,救救容家。
其中求得最多的就是楚琰的母亲。
她每一次见到她,都会亲昵的抱抱她,抚摸着她的脸,说:“像,真的是太像了。”
“可惜啊,你不是她的孩子。”
然后,哪怕是毁原则的事,她还是想方设法的帮容家解决麻烦。
一次两次,他们帮了。
时间久了,贵人们心中那点怜惜烈士遗孤的情意,终于被她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漠然。
大家都躲着她,不愿意再见她,她也到了离世下场,给书里女主腾位子的时候。
不过,在书里,楚琰的母亲是大反派,她总是疯魔般的去陷害容家,还不停的逼三个儿子和楚家二房作对。
偏偏容景翀命好,没了她这个前妻守护神,有楚瑛一家护他,后来遇上女主,他带女主走出婚姻困境。
女主乔纾意用她的空间,结识贵人,助他越升越高,家族也越来越繁盛。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跟楚琰母亲的某个朋友太像,她才对她生出怜爱之情的。
但如果父亲的死,跟乔家有关,楚家二门说不定就是帮凶。
许清穗黑眸幽深,快步下楼,来到车那里。
无论是谁害死父亲,她都要让他们赔父亲的命。
赵帆跟她一起下来的。
他把车里属于楚瑛的东西,全部拿走,里面正好有一张渝岭山区各处的路线图。
许清穗一把拿过来,对楼下瞧着下面的楚瑛,摆了摆。
“我拿走了。”
楚瑛点点头,想抢下来的赵帆,只能作罢。
许清穗带着图纸钻进车里,很轻松的就启动了车子,飞驰而去。
三楼窗边的楚瑛,遗憾的摇摇头,只是一个跟姑姑长得像的小姑娘罢了。
离开的许清穗,看着天边沉下来的乌云,没有回医院。
在路边看到一个少年,给他五块钱,让他去医院,给荀医生送个纸条。
上面写着:我已经借到车去了团结小镇,明天下午回来。让我二哥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来找我。
怕孩子不去,结尾写一句,看到送信来的孩子,请给他十元跑路费。
五块钱对于少年来说,是笔巨款。
他拿着钱,去买了自己平时舍不得买的吃食和玩具。
钱全部花完,下午五点多。
看着纸上的“十块钱”三个字,他才往医院跑。
半个小时后,荀医生看到纸条,脸色大变。
那个丫头哦,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啊。
“她几点给你的?”
少年回道:“十一点之前。”
他去买吃的时候,听到售货员说,快十一点了。
荀医生又问:“她是一个人,还是有人跟着?”
少年肯定道:“车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黑色的大吉普车,钱你还给吗?”
“给。”
荀医生肉疼的掏出十块钱给他,拿着纸条,赶紧往后跑。
病房里,陆凛洲也正急得不行,霍云朗和程俊跑出去七趟,翻遍了整个城市,还报了公安,也没有找到许清穗。
祁君衍面色黑沉,看霍云朗的时候,仿佛要吃了他。
“他俩不愿意来,你们一群人不能把他俩绑来吗?”
哪有孩子只认外人,不想见自己亲叔叔的?
那鲍家婆媳肯定有问题。
“他们哭闹着死活不上车,春香嫂子搂着他们俩抹泪,说我带来了也没功夫照顾,不如留在她那里,所以,我……”
霍云朗真没有想到许清穗能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现在也后悔莫及。
“都别找了,她借到车,自己一个人去了。”
荀医生跑进来时,差点摔一跤。
他把纸条送到祁君衍跟前,“她上午十点多出发的,这会儿快到了。”
陆凛洲面色剧变,“穗穗不会开车啊。”
“啥?她不会开车?”
霍云朗惊的额头冒冷汗,“那她怎么去的?”
祁君衍接过纸条,浑身冒着冻死人的寒气,看向程俊。
“去军区那边,征一辆轻型快跑的货车过来。”
“是。”程俊飞奔跑了。
祁君衍望向里边的陆凛洲,“出院,一起去团结小镇。”
两人都知道自己是怎么好起来的,与其在这里躺着,不如去团结小镇和许清穗在一起。
那两个孩子也不会因离开照顾他们的鲍家人,而闹腾。
“好。”
陆凛洲十分感激祁君衍带上他去团结小镇找妹妹。
他诚挚道:“谢谢!”
“你们俩在说什么玩笑?陆凛洲,你怎么能回那个小镇?”
霍云朗来到两人跟前,满眼责怪,“陆凛洲,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没有好之前,不能离开医院。
我自己去团结小镇找她。”
“你滚回你的南方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陆凛洲没法言明原因,只能说重话气他。
这天马上要下雪了,云朗要不走,得困到大雪融化,路上通车,才能离开。
他已经耽搁这么久,再不回去,对他的工作也有影响。
祁君衍扶着床头站起身,也跟着说:“霍云朗,你该回去了。”
“你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霍云朗脑袋有点卡壳,他不就离开四天嘛,他们俩怎么都好了?
那一开始的弥留之际,是装给他看的?
一旁的荀医生,心里暗爽,阎王爷终于走了。
他没有出口拦着,只让霍云朗赶紧帮忙收拾俩人和许清穗程俊的行李。
他回办公室,给祁君衍拿了三天药,给陆凛洲拿了七天的。
照陆凛洲这修复速度,七天药足够了。
至于那位,他三天药都用不完。
他打包好吃的药跟输液的药,程俊开车回来了。
五吨重的绿蓬小货车,里面铺上厚被褥,正好够祁君衍和陆凛洲躺着。
他和霍云朗把陆凛洲抬上车厢,祁君衍自己扶着车框上去的。
程俊把他们所有行李跟吃食搬进去后,来到驾驶室,启动车子出发。
“等等,我还没有上车呢。”
霍云朗急急忙忙往后车厢里爬,被祁君衍一个冰冷的刀眼拦住。
“你若还想当兵,就回南方去。”
“我,我请了很久的假……”
霍云朗说到后面没有音了,祁君衍的眼神太吓人,比他妹妹祁君歌还可怕。
程俊踩下油门,一路往西出了城,进入密林中的弯道,也没有减速。
霍云朗看着没影的车,一脸懊丧,就因为他没有把瑶瑶越越带过来,都不要他了?
算了,陆凛洲已经脱离危险,他留下也没啥意义。
回南方找师姐祁君歌去。
霍云朗回到病房,拿起他的行囊,去了汽车站。
许清穗那边,她哪怕看着路线图走,可这是她第一次在山里开车,根本不敢跑快。
弯道太多了,一个不慎,就可能冲向山崖。
夜里十一点多时,她才开到团结小镇地界。
瑶瑶越越并没有住在镇上,而是在镇东边二十里之外的八头山火车站那里。
若直接穿过镇子,这三更半夜的必然不放行。
好在楚瑛这份地图很详细,哪怕是山间小路小河,小沟壑小山头都有标注。
她绕过镇子,开进一条小路,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火车轨道旁的沙石路上。
继续往前开了十多里,终于到了八头山车站。
所谓的八头山,不是说山有八个头,而是这儿的两座山,如同“八”字站立。
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叫它:拱头山村。
建了车站后,改名叫:八头山车站。
“八”头上那个口外面,是一条由南到北的运煤铁路。
南头通往荀医生他们那边几个新城市。
北头到底,是一座大号煤矿。
在煤矿百里之外,有座提炼铝矿的大矿场。
那边属于保密工作,除了特定工人和守卫战士,其他人不能过去。
矿场外的平原,建有一座铝合金厂,主要造超高强度的铝锌镁铜合金材料的汽车飞机零配件。
团结小镇,就在煤矿,铝合金厂,铝矿,三角中间的位置。
是山区建设中的交通枢纽,也是方圆百里内,各处建设基地的补给站。
整座小镇上,有一万多人居住,里面的生活设施一样不少。
配套的有服装工厂,鞋帽厂,食品厂,肉联厂,养殖场等,所生产出来的东西,提供给镇子上和山里各处建设人员使用。
除了厂子,镇上还有学校,医院,百货商店,理发店,电影院,招待所……
在山里搞建设的军民同志们,需要补充物资,生病了救治,和外界联系什么的,都去团结小镇上。
上面有命令,也是送达镇上,再转输给山里的建设者们。
镇上住着的人,三分之二是外面来的,余下是山里方圆几百里迁居来的当地人。
大家齐心合力,把山里一片片大荒谷,建造成了世外桃源。
她来的这个八头山火车站,处在山里各处建设基地的中心点,也是离团结小镇最近的地方。
运煤车进出,正好经过这里,便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车站。
运煤车把煤运出去后,回来的时候,把这山里没有,且需要的物资,如:药品,布匹棉花,外面的漂亮衣服,烟酒零食,汽油柴油,机械,塑料制品,生活用品等等,运过来,卸在这个火车站。
也不是每天都有货,一般七天或半个月来一次货。
到货后,看守车站的五十名战士和居住在车站旁边的三百民兵们,把货卸到仓库。
再通知镇上的运输队,安排车过来,往各处运输。
不卸货的时候,站口留四名正规战士和八个民兵看守,接收跟随火车送来的文件包裹或临时物资等。
其他人则开荒种地,修水渠,挖池塘,架桥,烧砖窑,养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过年那天可以闲下来。
车站的三名守卫战士和五个民兵,看到楚瑛的车驶来,以为是他来了。
迎过来一瞧,是个陌生面孔。
纷纷警惕的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