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即低低的诵念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口中反复念着这两句，越品越觉余味无穷。
就连一旁正在试香的夫人小姐，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纷纷朝这边望来。
鼻尖那点香气尚未散去，耳边却已被这诗句勾得失了神，脸上露出几分恍惚。
待回过神来，她们再顾不上其他，匆匆定下香露，让侍女去结账，便朝“露华浓”的展台围了过去。
牧雅君站在牧夫人身边，攥着帕子，痴痴道：“这诗太美了。”
不过短短十四字，却把她们都带进了一场盛大的梦境里。满室琉璃流光溢彩，此刻都成了诗中那份华美与灿烂的陪衬。
她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含真，问：“这青莲居士是何人？”
含真回道：“青莲居士是张侯爷年轻时，赶考途中偶然遇见的一位隐士的别号。”
再问起此人姓名生平，含真就只是摇头，只说张侯爷与他也仅有一面之缘。
这般神秘，反倒更让人生出无限遐想，愈发心驰神往。
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句子来？
含真又道：“据说，这诗是为一位绝世美人所写。”
众人闻言一怔。
难道，这青莲居士也见过陆宗主不成？
含真不知她们已想岔了，兀自微微一笑，道：“其实，这诗还有下半首。”
“是什么？”牧雅君忍不住追问。
含真却抱歉一笑，道：“在下也不知，张侯爷并未详说。”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
含真此时又轻描淡写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这诗笺上的题诗，是由张侯爷口述，我们宗主亲笔写下的，届时会随‘露华浓’一同赠出。”
话音落下，众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骚动起来，她们再也顾不得围着露华浓了，纷纷四散开去。
“把方才那瓶‘春信’替我包起来！”
“我要那瓶‘露白’，还有先前看的‘清露凝香’，一并都要了！”
“这瓶‘奈蕊’可还有存货？我要两瓶！”
“那瓶也替我留着，我这就差人回府取银子！”
“露华浓”的香气半分未泄，只凭“陆九归”三个字，再凭这半首诗，便已将满楼女眷迷得神魂颠倒。
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含真看着周遭的一切，默默退到了结账柜台附近。
此时柜台前已排起不短的队伍，算盘声、报数声、称银子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一旁，悄悄用力掐了掐手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楼人来人往，衣香鬓影间，尽是询价与争夺之声。
牧雅君原还担心母亲一时冲动，花销太大，好在牧夫人对自家家底到底有数，没再继续试香，不过还是去巧云口中的“镜屋”看了看。
一进门，母女俩便被满屋子异常清晰的镜子又惊了一回。
最后，在女侍轻声细语的介绍下，牧夫人买下一块妆台镜，又挑了两块掌中镜。
此时柜台前的人更多了，母女俩让随行的嬷嬷排队结账，自己先带着丫鬟下楼，在一楼挑选布料首饰。
牧雅君陪母亲逛了一会，也是忽然发现两位好友不见了，楼上楼下找了一遍，问了苏三娘，才寻到了这间屋子。
此时，秦云黎嘴里念叨着方才牧雅君说的诗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神色恍惚地重复了两遍，才感叹道：“这诗、实在是、实在是······”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能想出一个更妥帖的形容词来。
牧雅君一脸认同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懂你！”
徐可挠了挠脸，有些不太理解两位好友为何这般激动。
不就是一句诗吗？
她当然也觉得这诗极好，读来朗朗上口，意境也美，可要像牧雅君她们那样如痴如醉，她还是有些无法感同身受。
这时，徐母和建安侯夫人相携而来，身后跟着雪娘和另一位女侍。
两人身后的丫鬟手里除了几只装着首饰的锦盒，还提着几只模样有些古怪的带把布袋。
徐母笑问道：“聊什么呢，这般开心？”
又看向牧雅君：“雅君也来了，方才怎么没瞧见你？”
牧雅君连忙起身行了一礼，“方才随母亲在二楼逛了逛，耽搁得久了些。”
建安侯夫人点了点头，笑道：“我们正要去楼上呢，你可要一道再去瞧瞧？”
牧雅君连忙推辞：“不了，我正要去寻母亲，我们约莫要先一步走了。”
前头的成衣她和母亲方才都看过了，好看是真好看，只是价钱有些高了，母亲说就在店里挑几匹料子，回去自己做。
她的家境与徐可、秦云黎这等开国勋贵府邸比起来，到底还是差着一截。
牧雅君向两位长辈行了一礼，又对徐可和秦云黎告了别，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徐可凑到自家母亲身边，拿过丫鬟手里提着的袋子，解开袋口的扣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正是自家刚买的衣裳。
“这袋子模样虽有些怪，这样提着倒是方便。”
见袋角绣着“万锦”二字，上头也缀着一颗亮晶晶的小珠子，她立刻问道：“这袋子怎么也穿着琉璃珠，一个多少钱啊？”
徐家的丫鬟忙回道：“小姐，这袋子不要钱，这也不是琉璃珠，说是、是······”
她一时想不起那词，雪娘在一旁适时接道：“是玻璃。”
方才她已在隔壁屋里向两位夫人解释过一遍，此时又含笑道：“这玻璃是张侯爷偶然制出来的，瞧着与琉璃相似，实则并非同一样东西。本店的镜子、窗户，还有盛装香露的瓶子，用的都是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