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的全息光幕闪烁两下,所有读数同时归零。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顺着底盘传开,聚变主堆芯的嗡鸣被强行切断。
“堆芯失压,系统转入低功耗待机。”
阿娇断续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微弱响起。
“神经抑制波提升三成,车体侧裙板装甲正在被外层酸液快速溶穿。”
仪表台下方渗出暗绿色的泡沫,防腐涂层的焦糊气味充斥着狭窄的座舱。
陈锐握紧扳手,将断裂的手动过载阀彻底拧死,方向舵锁死,纹丝不动。
车外传来重物破开泥水的声响。
乌涂驱赶着十头披挂骨甲的变异巨驼,从左右两侧压了上来。
驼背两侧悬挂着合抱粗的生化撞槌,前端包覆着墨绿色的酸蚀尖角。
巨驼在泥沼中踏步,撞槌顺着锁链荡起,砸在“破极者”号的右侧外壳上。
精钢焊缝在钝击中崩开,微晶合金板向内凹陷出三寸深的深坑。
战车在泥水里侧滑了半尺,车顶的李敢摔进座舱,后背撞在弹药箱边缘。
李敢反手抓住固定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
“这帮畜生要把咱们当罐头砸碎!”
铁凝伸出金属义肢,试图稳住副驾驶座上摇晃的人影。
霍去病侧身避开铁凝的手,单手撑住舱壁站稳。
少年将军伸手从后方武器架上扯下一柄重型电磁长枪,枪管覆着未打磨的粗糙铸纹。
他走到驾驶座旁,左手掌心朝上,平摊在陈锐面前。
“陈锐,拿出来。”
陈锐抬眼看着他,霍去病苍白的额角滑下一滴混着机油的冷汗。
“那枚过载电容是最后的后手,塞进枪里,枪膛最多撑三息。”
“给我。”
霍去病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平直。
陈锐拉开胸前的战术皮袋,取出一枚拇指粗细、表面泛着电火花的圆柱体合金件。
没有多余的规劝,陈锐单手把电容压进枪机下方的插槽。
插槽咬合,发出清脆的卡簧复位声。
霍去病抽回长枪,反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刀刃紧贴电磁导轨的铜质内壁,自上而下一寸寸滑过。
刀身上的灰色古老纹路骤然放亮,冰冷的气流从合金夹层里涌出。
因果钥匙的力量顺着枪身回路倒灌进超导线圈,枪体震颤出刺耳的低频鸣响。
高强度合金枪管表面,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霍去病拉下面罩,抬手拍在紧急脱离闸上。
“开门。”
陈锐按下了破损面板上的液压手柄。
严重变形的舱门向外弹开两尺,腥臭刺鼻的盐碱泥水漫过踏板。
霍去病单脚踏出车厢,沉入及膝的污泥中。
远处天空中掠过密集的黑线,数百支淬毒的骨质箭矢当头砸落。
霍去病背后外骨骼的两个喷气阀猛烈喷出高压气流。
战靴在泥水表面擦出一道两丈长的白色水线,带着他的身躯向前平移数丈。
成排的骨箭扎进泥泞,溅起带着强酸的泥花,擦着动力甲外层滑落。
乌涂在骨马背上看到了那道突进的人影,挥动骨杖发出尖厉的叫喊。
“拦住他!剁碎那把刀!”
数十名骑着畸形异化马匹的沙骑从侧面泥沼中猛冲而出,惨白骨矛直戳霍去病的喉头。
霍去病在奔跑中没有任何停顿,单臂轮转泛着灰光的重型电磁枪。
枪身裹挟着高维残留气浪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暴的空气撕裂声。
首当其冲的骨矛应声折断成碎渣,三名沙骑连人带马被气浪掀飞数丈,砸翻了后方的阵型。
泥沼中被生生犁开一条通往高塔的血泥缺口。
骨塔基座在前方五十步处显露,白骨包裹的核心正在剧烈收缩蓄力。
霍去病双膝弯曲,陷入泥坑的战靴猛然下蹬。
外骨骼关节处爆发出最后的刺耳金属摩擦声,推着他整个人拔地而起数丈高。
泥点从他的甲胄边缘甩落,少年将军在半空中将脊背拉成一张绷紧的强弓。
灰蓝色的光芒自他的右手蔓延至整柄长枪,空气在他指尖坍缩出小小的漩涡。
“破!”
一声断喝在死海泥沼上空炸响。
电磁长枪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撕裂流光,从半空中脱手而出。
流光撕碎了弥漫的酸雾,不偏不倚钉入骨塔底座的正中央晶核。
风停了。
泥沼的翻滚声也停了。
万物失声。
紧接着,庞大的能量在塔基内部疯狂冲撞。
五十丈高的骨塔发出一串密集的爆响。
裂纹从塔基向上蔓延,寸寸崩解。
无数碎骨与血肉化作漫天粉屑,暴烈散落,遮蔽了天光。
数万斤重的巨型基座彻底坍塌,巨大的重量砸穿了下方虚浮的盐壳。
垮塌的泥沼中心,露出一处深不见底、直径数丈的垂直采矿竖井。
霍去病从半空跌落,外骨骼彻底熄火,重重摔在深坑边缘的碎石泥浆中。
长刀掉落在一旁,他的指尖在泥水里微弱地勾了一下,再没有爬起。
“破极者”号的残破车门被陈锐一脚踹飞。
陈锐提着缺口的生铁大锤,跃入及腰深的烂泥,向着深坑边缘狂奔。
深坑另一侧,乌涂骑着变异骨马,带着数百名红着眼的死士自泥雾中破浪杀出。
马蹄踏碎盐壳,直奔倒地不起的霍去病,以及那座吞吐着冷气的黑暗竖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