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往下走了三百步，陈锐的鼻子先起了反应。
不对。
粉尘的干燥味断了，空气换了一种——潮，带着金属被电弧烧过的焦冲，臭氧的底子。
铁凝走在前面，链锯短刃弹在手腕外侧，光学隐身披风的边角蹭着两侧石壁。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陈锐。
“陈头儿，空气不一样。”
“闻到了。”
陈锐把链锯长戟从背上取下来，左手握住戟身，右手拇指搭在激活开关上没按。
戟刃上的蓝光在这个深度不够用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照明棒，咔地掰亮，白光打在岩壁上。
矿脉纹路变了。
暗金色的天然矿线还在——嵌在岩层里蔓延，跟上层一个路数。
矿线中间多了东西。
银色的金属管路，拇指粗细，从岩石内部横穿过去，间距均匀，三根一组，排得整整齐齐。
陈锐把照明棒凑过去。
管路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脸，没有锈蚀，没有矿粉附着。
铁凝伸手点了一下那根管子，指甲敲在金属上，叮地一声脆响。
“这不是矿。”
“不是。”陈锐蹲下来，鼻尖凑到管壁上。
阿娇的扫描弹窗跳出来，底色变成了橙色。
“检测到逆序者制式矿脉采集管路。”
下一行。
“该管路系统已停运，结构完整。推测功能——远程自动化矿石采集与传输。”
再下一行。
“传输方向：正北偏东。与天山基地坐标一致。”
陈锐拇指摁在管壁上，指腹贴住金属——不是普通铁的凉法，那股冷往指纹缝里渗。
“它们不光养着活人挖矿。”
陈锐站起来，照明棒往前方矿道深处晃了一下。
“它们自己也在挖。用管子。”
铁凝的眼睛在夜视目镜后面眯了一下。
“管子通到天山？”
“通到天山。你看这条——”陈锐用戟尖点了点岩壁上最粗的那根管路，“采集管。把矿石磨成粉，顺着管子直接送走。”
他拍了一下管壁。
“这地方不是矿，是个仓库。它们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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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蹲在一段裸露的管路旁边，拇指摁下链锯长戟的激活开关。
嗡——锯齿转了两圈，蓝光照亮管壁。
他没用蛮力。锯齿的角度压得平，沿着管壁的焊缝慢慢切进去，火星溅在面甲上。
管壁裂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是空的。
管壁内侧附着一层银色的金属薄膜，贴合得严丝密缝，照明棒的白光扫过去，泛出冷蓝的底色。
阿娇自动取样。
弹窗跳了两行。
“管壁材质——时空锚定合金。纯度百分之九十二。”
下一行。
“单段管路拆解可获得时空锚定合金x2。”
陈锐的手在戟柄上攥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铁凝一眼。
铁凝没看见弹窗，看得见陈锐的表情。
“好东西？”
“好东西。”
陈锐把链锯长戟的马达推上去一格，锯齿咬进管路底座。
金属碎片哗哗往下落，他腾出左手把碎片全捞进腰间的皮囊。
“铁凝，帮我把前面那三根也拆了。”
铁凝弹出链锯短刃，二话没说，走到前面蹲下去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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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管路往深处走了五十步。
矿道在这里撑开了。
不是天然的——岩壁被人工切割过，切面光滑，边角打了圆弧。
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空间。
管路在这里汇聚，七八根银色管子从四面八方钻出岩壁，全接在中间一个半埋进地面的金属装置上。
装置的外壳布满锈蚀，拳头大的铆钉沿边缘排了一圈。
核心部分还在亮。
脉冲光，一明一灭，间隔大约三秒。
陈锐停在装置前面，没动。
阿娇的扫描延迟了两秒——这在她身上从没出过。
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底色直接切成红底。
“逆序者制式亚空间信号中继器。”
下一行。
“功能：接收和转发矿脉采集数据至天山基地。”
再下一行。
“当前状态：休眠模式，仅保留最低功率信号发射。”
陈锐蹲下来，鼻尖离装置外壳不到一拳。
脉冲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这就是发出信号的源头。”
铁凝站在他身后两步，链锯短刃没收，眼睛盯着圆形空间的入口。
“陈头儿，砸了它。”
陈锐没动。
他在心里问了阿娇一句。
“我把它拆了的话？”
“信号中断。天山基地短期内无法判断具体情况，但会确认矿脉出了问题。”
弹窗换了一行。
“预计反应时间提前。”
陈锐的拇指在戟柄上敲了两下。
“如果我不拆——改写它的信号呢？”
阿娇沉默了一秒。
一秒。
这个AI从来没沉默过这么久。
“……宿主的想法和本系统的计算方向高度一致。”
弹窗的底色从红切回白。
“将信号中继器接入本系统通讯协议后，可实现——向天山发送伪造的一切正常信号。同时窃听该频道所有双向通讯。”
陈锐呼出一口气，气息喷在装置外壳上，金属面上凝出一片水雾。
“铁凝。”
“在。”
“别砸了。这东西比整座矿都值钱。”
铁凝把链锯短刃收回护臂，退了一步。
“你要拿它干嘛？”
陈锐从腰间摸出焊接工具，金属杆在指间转了半圈。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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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
陈锐趴在装置旁边，焊接工具的蓝光在圆形空间里跳了无数次。
他把信号中继器的外壳一块一块拆开，每拆一块都先让阿娇扫描内部结构，确认不会触发自毁。
铁凝蹲在入口守着，中间回来看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好了没？”
“没。”
“快点。”
“你来？”
铁凝不说话了。
拆到核心层的时候，陈锐的手指碰到了那六份时空锚定合金。
藏在中继器的信号发射模块里，六块拇指大的银色金属片，嵌在陶瓷基板上。
阿娇的弹窗炸了一行。
“时空锚定合金x6，收录完毕。”
下一行，字号放到最大，底色从白切成金。
“当前库存：10/10。已集齐。”
陈锐的手指在最后一块合金片上停了两秒。
金色的弹窗在视网膜正中央撑开，字体比他见过的所有弹窗都大一圈。
“科技树解锁——【兵工厂模块·初代】。”
下一行。
“功能：可设定武器生产蓝图，消耗原材料和积分进行半自动化批量制造。生产效率为手工制造的五倍。”
五倍。
陈锐把焊接工具塞回腰间，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磕在装置外壳上，嗡地一声闷响。
铁凝从入口探过半个脑袋。
“怎么了？”
“没事。”
陈锐盯着视网膜上金色的解锁动画——兵工厂的全息界面展开，流水线示意图在矿道里转了一圈，微缩的机械臂从图纸上弹出来，夹住一根枪管，拖进加工台。
他长出一口气，从鼻子里挤出来，热的。
“阿娇。”
“在。”
“五倍效率。也就是说，我一天能搓五杆高斯枪。”
阿娇的弹窗在角落闪了一行字，字号比平时小一号。
“宿主终于从手工小作坊升级成了——手工大作坊。恭喜。”
陈锐咧了一下嘴。
“你这嘴欠的毛病是出厂自带的还是后天学的？”
阿娇没接。
下一行弹窗切了颜色，金底变灰底。
“信号中继器改写进度——需要宿主将核心模块接入本系统通讯端口。操作时间约半个时辰。”
再下一行。
“改写完成后，伪信号发射将持续消耗系统能量。日耗积分：二十。”
陈锐的手从后脑挪到嘴边，拇指摁住下唇搓了一下。
“每天二十积分。”
“停止伪装即停止消耗。伪装持续越久，天山基地的反应时间越晚。”
“能晚多久？”
“取决于天山基地的巡检频率。乐观估计——三到五天。悲观估计——”
“说。”
“一天半。”
陈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金属屑，重新蹲回中继器旁边。
焊接工具的蓝光重新亮起来。
“那就骗一天半。”
他把阿娇的通讯模块和中继器的核心信号板焊在一起，接口对接口，金属熔液顺着缝隙淌下去，凝成银线。
铁凝在入口看着他干活，嘴唇动了一下。
“陈头儿。”
“嗯。”
“你搞的这些东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锐头没抬，焊接工具在手里翻了个面。
“不用懂。等我搞完，你能拿到的刀多五倍。”
铁凝不说话了，靠回入口的岩壁上。
链锯短刃在他手腕外侧弹了一下，又缩回去。
---
焊接完成。
阿娇的弹窗跳了最后一行。
“信号中继器已接入本系统。伪信号发射——启动。”
下一行。
“天山基地通讯频道监听——开启。”
陈锐收好焊接工具，抓着管路从圆形空间里爬出来。
矿道里的空气灌进肺，矿石粉尘重新糊满鼻腔。他咳了一声，喉咙发痒。
铁凝跟在后面，走了三步，停住。
“陈头儿。”
“嗯？”
“上面那三个橙色的——还在吗？”
陈锐的视线扫过视网膜右侧的热感应图。
溶洞群上方。
三个橙色标记。
今晚新增的。
不在洞口，在更深的位置——岩层信号模糊，标记飘忽不定。
阿娇追加了一行灰字。
“三个橙色标记热量特征与此前击杀的百夫长级存在差异。体温更低，代谢频率更高。”
下一行。
“初步判断——高阶变异体。级别未知。”
陈锐的靴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嘎吱嘎吱。
他把热感应图缩到视网膜角落，没关。
“走。先把兵工厂的图纸选出来。”
他往矿道外面走了两步，又停住。
“阿娇，天山那边有回信了吗？”
弹窗亮了一行。
“监听频道已开启十二分钟。截获信号碎片一条。”
“内容？”
“正在解密。预计完成时间——四个时辰。”
陈锐攥了一下戟柄，继续走。
矿道口的光从前方漏进来，白的，扎眼。
腰间的积分余额跳了一下。
一千七百零三减二十。
倒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