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活体晶核,能量密度为普通百夫长级晶核的五倍——修复后可作为下一代外骨骼的核心驱动源。宿主,这块东西的价值超过你目前账户里所有积分的总和。”
陈锐把裂成两半的晶核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温的,一跳一跳。
他撑着牦牛的腿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铁凝靠在他肩上,一百四十斤的人压着他往左歪,两个人互相搀着往城门洞挪。
城墙上的欢呼声还在响。
赵破奴从城墙上翻下来,冲过来架住铁凝另一边的胳膊,眼眶通红,嘴里的话碎成了渣:“队长你别动了——老季!老季拿布来!”
老季抱着一堆撕碎的布条从铁匠铺里蹿出来,跪在地上给铁凝缠侧腰。
铁凝嘶了一声,没挣。
陈锐把他靠在墙根底下坐好,转身扫了一圈院子。
到处是人。
有蹲着的,有躺着的,有靠着墙垛干呕的。
绿沫子蹭了满地,血渍和火油的焦痕交叉在一起——铁锈味、焦糊味、腐肉的臭,搅成一团,熏得人头皮发麻。
“阿娇,伤亡统计。”
“阵亡三十一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四十三人,中毒未完全扩散者十九人——后续需要观察。”
阿娇顿了半拍。
“以一百零七人的守军规模,面对二百八十三个敌方单位含一名高阶指挥体,这个损失率——在我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同级别参照案例。”
“说人话。”
“打得不错。”
陈锐蹲在墙根底下,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眼珠子往上翻了半圈。
阿娇的弹窗在视网膜角落里刷了一下,白底黑字。
“战斗收益结算完毕——击杀积分总计四千三百一十七。S级活体晶核x1(待修复)。可回收异化材料:毒血死士残骸约一百九十具,预估可提炼基础生化合金三十七单位。额外缴获:畸形牦牛x1(活体,脾气暴躁,建议远离其后蹄)。”
陈锐的眼珠子在“四千三百一十七”上停了两秒。
从一,到四千三百一十七。
他把积分面板关了,没心思细看,眼皮子往下坠。
困。
靠着墙根坐了不到三分钟,右边传来脚步声。
周安世。
这个中年军官走路时腿在打晃,脸上糊着绿沫子和灰,额头到下巴看不出一块干净皮肤。
他在陈锐面前蹲下来,没说话。
两个人对着蹲了五六秒。
周安世开口了,嗓子哑得快劈了。
“陈锐。”
“嗯。”
“我有话问你。”
陈锐的眼皮子撑开了半分。
周安世从腰间摸出一截东西——铁丝,弯的,断面参差不齐,上面沾着碎石和泥。
雷阵的残件。
他把铁丝放在陈锐面前的地砖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片——外骨骼肩甲上崩下来的碎片,边缘的锁扣结构清清楚楚。
也放在地砖上。
“这两样东西,”周安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让手下的老兵看过了。铁丝的截面不是锻打的,是浇铸一体成型——我大汉没有这个工艺。铁片上的锁扣,咬合精度比宫里的御用铜锁还高三倍——这也不是锻打能做出来的。”
陈锐后背贴着墙面,没动。
周安世继续说。
“墨家机关术——我查过了。墨家传人在百年前就断了,最后一支在秦末战乱里散了个干净。你师傅墨老的手艺我也看过,正宗的中原铁匠传承,跟墨家没有半点关系。”
院子里有人在咳嗽,断断续续的。
周安世盯着陈锐的脸。
“你那把会叫的长戟——马达,你叫马达对吧?那东西转起来的声音,我当了十几年兵没听过。铁凝身上那套铁衣裳,关了跟废铁一样,开了能把毒液骑士从中间撕开。城墙外头那些铁丝踩上去就切断脚踝——”
他把铁丝和铁片往前推了半寸。
“陈锐,这不是墨家的东西。”
陈锐的呼吸没变。
周安世等了三秒,又说了一句。
“你不用告诉我真相。我也不打算追究。”
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这些东西的来历要是传到长安,那些酸腐文臣和嫉妒你的将领会把你活吞了。朝堂上那帮人——你造一根针他们都能参你妖言惑众。”
陈锐抬起头。
周安世的脸在火油烧剩的余光里半明半暗,没什么表情,就是一个当了十几年兵的中年人该有的那张脸。
“所以我帮你圆这个谎。”
周安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嘴唇都在裂。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锐的嘴角动了动。
“什么人情。”
“我手下八十个骑兵,每人配一把你那种震荡枪头。”
陈锐盯着他看了两秒。
“就这?”
“就这。”周安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管你的东西从哪来的,我只管我的弟兄下次碰上那些玩意儿,手里有能打死它们的家伙。”
陈锐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
“八十把震荡枪头,外加八十把强化马刀。”
周安世愣了一下。
“我多给你加一份。”陈锐拍了拍身上的灰,“但你帮我做一件事——写一份向北方军区的奏报,把这次守堡战的功劳分到所有人头上。重点突出墨家秘技四个字。让这个说法在官面上站住脚。”
周安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算苦。
“你让我拿军报替你编故事。”
“不是编。”陈锐竖起一根手指,“是润色。雷阵是真的,外骨骼是真的,链锯长戟是真的——你只需要在那一栏填上墨家秘传四个字,其他的一个字都不用改。”
周安世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行。”
他转身往城墙上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锐盘腿坐回废铁堆里,满身油污和血渍,手里翻着那块裂成两半的晶核,火油余烬的光落在他脸上。
周安世转回去,上了城墙。
---
后半夜。
堡里安静下来了。
能动的兵在搬尸体,不能动的躺在墙根底下喘气。
火油烧尽了,墙根的砖被熏成焦黑色,空气里还挂着一层散不掉的烟味。
铁凝睡着了,侧腰缠了七八层布条,血渗透了三层。老季蹲在旁边守着,手里攥着一把短刀,谁靠近就瞪谁。
陈锐靠在铁匠铺的门框上,眼皮子打架。
脚步声从炉子那边过来了。
轻的,拖着步子,铁钳在手里嘎吱响了一下。
墨老。
老头蹲到陈锐面前,一条湿布蒙着口鼻,独眼在火光里转了两圈。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三步以内没人。
压低了嗓门,嗓音粗得跟砂锅底刮灶台一个动静。
“锐小子。”
“师傅,我困。”
“你先别困。”
墨老把铁钳搁在地上,十根手指头搓了搓,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也见过不少怪事。”
陈锐的眼皮子撑开了。
墨老的独眼盯着他,一字一顿。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你——你给铁凝那套铁衣裳做的关节件,你以为我没看?”
陈锐的后背从门框上离开了半寸。
“那个关节件的手法——内嵌式双轴铰链,卡扣反锁,磨合面倒角处理——我看着眼熟。”
墨老的嗓音压到了底。
“因为三十年前,有一个怪人来过我师门。他在我师傅的炉子前待了七天,教了一套做关节件的手法。我师傅学了三天就撂了,说太精细,不是人手能干的活。”
陈锐的指甲扣进了门框的木纹里。
“那个怪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将来如果有人用这套手法找到你,帮他。”
墨老的独眼眨了一下。
“那个怪人自称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