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被他从铁料堆里拽出来的时候，右肩膀肿了一圈，独眼里布满血丝。
老头的手死死攥住陈锐的手腕，骨节扣得咯吱响，不松。
“你那把妖器……到底从哪来的？”
“师傅，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墨老嗓子劈了，“铁条自个儿会动，天上掉下来齿轮，你拿根破棍子绞碎了那怪物的脖子——你要是不讲清楚，老头子今晚就算被咬死也得弄明白！”
陈锐把他往墙根一靠，拿一块破布垫在他肩膀底下。
“师傅，我要是跟你说，我脑子里住了个姑娘，她能教我造兵器，你信不信？”
墨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独眼盯着地上那具变异体的残尸看了三秒，喉结滚了一下。
“……那姑娘还收徒弟不？”
陈锐没接这茬。
他蹲在墙根，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翻阿娇推过来的数据。
视网膜上的信息流重新铺开——热力图、积分面板、材料回收清单，一股脑涌上来。
“阿娇，变异体身上有没有能回收的东西？”
“有。”阿娇的声音从后脑勺响起，“1型变异体的骨刺和矿化蛋白碎片可作为低级合成材料，每具约可回收2至3单位。品质嘛——勉强够做铁钉。”
“击杀积分呢？一只多少？”
“常规1型，10至15点浮动，取决于击杀效率。拖泥带水地砍半天，系统会酌情扣分。”
“还扣分？”
“鼓励精准击杀，惩罚资源浪费。合理的激励机制，宿主应该感恩。”
陈锐吸了口气，手指在积分面板上划了一圈。
15点。
兜里就剩这么点家底。
铁匠铺外面的声音一直没断。
刀剑砍在硬壳上的钝响、铜锣乱敲、士兵含混的嘶吼，从内院方向一波一波灌进来。
中间夹着变异体喉咙里挤出的嘶鸣，铁锅刮底的声响，听得头皮发麻。
阿娇适时弹出一组数据，红色的字挂在视网膜正中间。
“堡内活跃变异体数量：37。驻军剩余战斗人员：约40至45人。按当前损耗速率推算，驻军将在12分钟内丧失战斗力。届时37具变异体的注意力将集中在——”
她故意停了半拍。
“这间铁匠铺。”
陈锐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好消息是，”阿娇继续说，“宿主刚才获得的15积分，足够您原地合成一口棺材。要不要附赠墓志铭刻字服务？首单免费。”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阿娇调出图纸列表，“15积分，解锁不了任何新图纸，合成不了第二把链锯，造不起外骨骼，买不到动力核心。如果硬要找一条活路——”
一个图标在面板左下角亮了起来，标注着一行小字。
【强化淬火液·1升——消耗积分：15】
“这是目前系统商城里最廉价的辅助消耗品，也是您唯一买得起的东西。功能：将冷兵器刃口硬度提升300%，使其对变异体矿化蛋白层造成有效切割——”
“能撑多久？”
“每把刀大约50次有效斩击后刃口报废。”
陈锐扫了一眼铁匠铺角落里散落的兵器——墙上挂着两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地上还有一把断了半截的，都是之前修了一半没来得及交货的。
三把。
“买。”
面板上的数字从15跳到0。
一团蓝光在铁砧上方凝出来，缩成拳头大的铁罐，啪地落在铁砧面上。
罐盖弹开，里面是一汪银灰色的液体，表面泛着冷光，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铁锈里掺了薄荷。
墨老伸脖子瞅了一眼：“又是仙物？”
陈锐没答他，直接端起铁罐往墨老的淬火水槽里倒。
银灰色的液体接触水面，嗤地一声冒出白烟，整槽水变了颜色，泛起幽蓝的光。
他把那三把卷刃的环首刀捡起来，一股脑扔进槽子里。
刀身入水的瞬间，蓝光亮了一下，水面沸腾了两秒，然后恢复平静。
陈锐伸手捞出第一把刀。
刃口上的卷刃消了，整条刀锋泛着一层极薄的蓝黑光泽，用拇指弹了一下——嗡地响，声音又细又亮，跟之前那种闷钝的铁片声完全两回事。
阿娇弹出检测数据：
【强化环首刀·临时品质刃口硬度：原始x4可对1型变异体矿化层造成有效切割有效斩击次数：约50次】
“凑合够用。”
陈锐把三把刀全捞出来，一把插腰左边，一把插右边，第三把别在后腰。
链锯长戟从地上捡起来掂了掂——戟柄上还挂着变异体的碎肉，锯齿模组冒着残余的热气。
阿娇提醒：“链锯长戟当前耐久剩余约58%，预计可持续高转速输出70秒。建议宿主省着点用，这不是无限弹药模式。”
陈锐一脚踹开铁匠铺的后门，回头冲墨老吼。
“师傅！把前后门全堵死！铁条、铁砧、铁料架，能搬的全堆上去！”
墨老从地上弹起来：“你干嘛去？”
“杀东西。”
“就你一个？你疯了吧！外头三四十个那玩意儿——”
陈锐已经跨出门槛，回了一下头。
笑了。
穿越两个月以来，墨老头一回看见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笑，是露牙。
“不是打，师傅——是杀，然后刷分。”
他消失在夜色里。
墨老愣了两秒，一把抱起铁砧往门口拖，嘴里骂骂咧咧：“杀……刷分……说的什么鬼话……”
内院方向。
陈锐贴着墙根摸过去，脚底踩着碎砖和血，每一步都压着声。
链锯长戟拎在右手，马达没开。
“阿娇，标一下最近的变异体位置。”
视网膜上弹出一张简易地图，三个红点挤在前方六十步开外——粮仓方向。
他加快脚步绕过一道矮墙，探头往粮仓那边看。
三具变异体正撞粮仓的大门。
仓门是厚松木板钉的，已经被撞得往里凹，门缝里透出火光晃动，有人在里头喊。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
“顶不住了！它在啃门板！”
陈锐从矮墙后面翻出去，猫腰靠近。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最近的那具变异体蹲在粮仓门左侧，两只手扒着门框往里撕，背对着他。
后颈暴露在外——矿化蛋白层裹着脊椎，阿娇用蓝色虚线在上面框出一块拇指盖大小的区域，标注闪烁。
【弱点区域：第二至第四椎骨矿化层厚度最薄，约3.2mm。建议高转速集中贯穿。】
陈锐拇指扣上启动拨片，胸腔里的气慢慢吸满。
拉。
齿轮组尖叫着转起来，链齿在轨道里弹射，蓝色火星从齿缝里炸开。
他冲出去，三步跨到变异体背后，链锯戟头对准后颈那块标注区域——捅进去。
嘶——
链齿绞进矿化层，声音跟砂轮切铁一个味，火星溅了他一脸。
变异体的身体弓起来，四肢抽搐，嘴里挤出一声走调的嘶鸣。
陈锐把戟往前送了两寸，链齿搅碎脊椎骨，噼里啪啦响成一串。
绿瞳灭了。
变异体直挺挺栽倒，砸在粮仓门前，再没动。
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字：【+12】
陈锐松开拨片，马达停转。
右手抽出腰间的强化环首刀，朝第二具变异体冲过去。
这只已经转过身了，獠牙呲着，绿瞳锁住他。
陈锐没跟它对冲——往右侧一闪，绕到它身后，环首刀劈向后颈。
刀刃砍上矿化层，火星迸溅。
切进去了。
不深，半寸多一点，卡在骨缝里。
他拔刀再砍，同一个位置，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顺着蓝色投影标注的落点走，一刀叠一刀，凿石头一样。
第七刀，颈椎断了。
它倒地，绿瞳熄灭。
【+14】
陈锐甩了一下刀上的绿色液体，低头看了眼刃口——七刀下去，刀锋已经出现细碎的崩口。
“剩余有效斩击次数：约43次。”阿娇播报。
第三只变异体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从粮仓门顶上跳下来，两只手朝他脸上抓。
陈锐侧身闪开，刀背格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酸。
“嘭——”
粮仓门从里面被人撞开了。
七八个汉军士兵端着断矛冲出来，看见陈锐脚下两具变异体的尸体，全愣住了。
带头的伍长手里攥着半截断刀，脸上全是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你……你怎么杀死这东西的？我们十个人砍了一刻钟都没砍穿它的皮！”
陈锐一脚踹在第三具变异体胸口，把它蹬远了两步，从腰后拔出剩下两把强化环首刀，扔过去。
“接着。”
伍长手忙脚乱地接住，刀身上那层蓝黑色的光泽映在他脸上。
“拿这个砍，认准脖子砍，五十刀之内必须换一把。”陈锐盯着那只退开两步的变异体，声音压得又快又低，“跟我走，活着回来每人记功。”
伍长攥着刀，愣了一拍，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同样狼狈的士兵。
没人说话。
“走不走？”陈锐喝了一声。
伍长咬了下牙，把刀握紧了。
“走。”
陈锐带着这几个人沿着内院墙根往北墙方向摸。
每遇到一具落单的变异体，他用链锯长戟低转速一击毙命；遇到两只扎堆的，就让士兵拿强化刀围上去砍后颈，他在旁边补刀。
积分一笔一笔地进账。
【+11】
【+13】
【+15】
视网膜右下角的数字在跳：41、54、67……
走到北墙根下的时候，积分攒到了83。
他停了脚步。
前方十步开外的墙垛上，蹲着一个东西。
体型比之前碰到的所有变异体都大了两圈。
骨刺从肩胛和脊背上拱出来，每根有小臂长，火光下反着光。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绿瞳比其他变异体亮了三个色度，两团鬼火悬在墙头。
阿娇的警告框从蓝色变成了橙红色，在视网膜正中间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阶变异体——】
【变异体·百夫长级】
【威胁评级：高危】
【击杀奖励：积分+80】
陈锐的喉结动了一下，唾沫咽得咕咚一声响。
八十分。
够他造一把全新的链锯长戟，还有富余。
他低头瞄了一眼手里这把——锯齿模组已经歪了两颗齿，戟柄上裹着的铁丝松了半圈，阿娇标注的耐久度只剩31%。
墙垛上，那只百夫长级缓缓站了起来，骨刺在夜风里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扭过头，绿瞳对准了陈锐。
陈锐攥紧戟柄，指节泛白。
身后的伍长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这个大的……”
“别动。”陈锐盯着那双绿瞳，拇指慢慢摸上了启动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