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数钱数钱！”
晚禾关上堂屋的门，把匣子里的铜板全都倒在桌上。
陆照野揉着酸胀的手腕，坐到凳子上，看着晚禾亮晶晶的眼睛，脸上也带着笑意：“好。”
两人把铜板来回数了三四遍，最后得出的数目是：一千零三十文。
晚禾掰起手指头算：“今天买的红纸是最便宜的，韦叔还给了成本价，一张三文，一共一百张，那就是三百文。还有你用的墨，”她抬头看陆照野，“墨怎么算？”
陆照野用的是墨块，她看不懂好坏，但今天确实用掉了一些。
“按一百文算吧。”陆照野说。
“行，那成本就是四百文。”晚禾算出来，眼睛更亮了，“陆照野，写对联竟然比抄书还挣钱！”
就是有点累人，她刚才还看见陆照野揉手腕了。
陆照野笑着点头：“是啊，也多亏咱们村里人多。”七八十户人家，有些讲究的，除了院门，堂屋门口也要贴，一下就买了两副。还有的是帮亲戚带的，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卖出这么多。
晚禾心情很好，找来红绳开始串钱。陆照野在一旁帮忙，一边说：“这些铜板，你都收着吧。”
晚禾抬眼看他：“这是要还钱？”
陆照野点头，又笑着问了一句：“算上抄书挣的，我还欠你多少？”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晚禾认认真真给他算了起来：“在你昏睡之前，一共欠了五百六十文。后来请田叔看病、抓药，再加上我照顾你那几天少卖的饼子钱，还有身上的冬衣，一共是一千六百文。”
陆照野听着这个数字，有些惊讶。他不是惊讶自己用了这么多，而是晚禾并不会写字，这些账，全是她用心记下来的。能记得这么清楚，可见她对数字非常敏感。
晚禾继续道：“不过上次你给了我三百五十文，那就还剩下一千二百五十文。今天抄书结了八百文，用掉七百文买纸墨，还剩下一百文，扣掉后就是一千一百五十文。”
说着说着，她手上动作一顿，看着桌上那堆铜板：“这么一看，好像很快就能把欠我的钱还清了？”
陆照野一直在旁边听着。晚禾算账时语速又快又清晰，他完全插不上话。
但现在，桌上摆着一千零三十文，扣除还给晚禾的，他还欠一百多文。
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抄完一本书的事。所以晚禾说得不错，按照这个数字，他很快就能将欠晚禾的还清。
这么一想，陆照野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居然，就要还清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离开这里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不想走。
陆照野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他很清楚，他想留下来。
“没还清。”陆照野忽然开口。
想不清那情绪是什么，就不想了。只要能留下来就行。
“嗯？”晚禾抬起头看他，“这里有一千多文，够了啊。”还有多余的可以给他呢。
“不够。”陆照野手指微微收紧，嗓子也有些发紧，“你之前说过，买……把我带回来，花了五两银子？”
晚禾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点点头：“是五两，但那是为了婚书。”她当时觉得陆照野活不长了，那五两银子就算是买婚书的钱，没想过要他还。
后来陆照野好转之后，她虽然动过让他还钱的念头，但今天听他说想继续念书，又觉得不那么着急了。念书费钱，陆照野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她用那五两银子换了婚书，保住了爷奶的房子，这笔账，她觉得可以算作两清了。
“那就是没还清。”陆照野捏着铜钱的手指微微发白，“当时你虽是为了婚书，但确实救了我。没有你，我活不下来，更别说以后。”
他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眼晚禾的表情，见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露出反感，悄悄松了口气，继续道：
“再说，我住在你家这些日子，每日吃的用的，连身上这件冬衣都是你买的，这些，你也该算进去。还有今天田叔看诊开的新药，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吧？”
“啊？”晚禾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忘了算冬衣的工钱，可就算加上今天的药费和之前的吃用，也凑不到三四两这么多啊？
不等她开口，陆照野语速飞快地接了下去：“这么一算，我现在应该还欠你九两银子！”
说完，陆照野起身就往外走：“接下来我肯定还得住在这里，要吃要用，九两银子怕也不够，就按十两算吧。”
“所以，我现在还欠你十两银子。”
晚禾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陆照野已经出了堂屋。
看着厢房关上的门，晚禾愣愣地低语：“不是，哪里来的十两？”
陆照野这算法，他以后当真不会被人骗？
厢房里，陆照野关上门，心跳得怦怦直响。
他不想离开，但晚禾的性子摆在那里——她是真的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更不会强留他下来。
她亲口说过，那张婚书不是绑住他们的绳索。
所以，他要留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
银子，就是维系他们之间最好的纽带！
陆照野拿出纸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张欠条。
陆照野拿着写好的欠条，又回到了堂屋。
晚禾刚把串好的铜板放进钱匣子，堂屋的门又被人推开。看到陆照野额角冒出的汗珠，她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又发热了？”
陆照野现在脑子确实有点发热，但他知道，如果此刻不把这张欠条落实，他以后肯定会后悔！
“这是欠条。”
他把欠条放到晚禾面前，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然后说道：“现在我欠你十两银子，以后的开销再另算。”
晚禾听他一条条列出来的款项，又无奈又有点想笑：“用不了这么多……”
“要的！”像是生怕晚禾反悔，他的语气有些急，“你做的衣裳很好，饭菜也好吃，以后是要当大厨的人，收我这点钱已经是我占便宜了。对，以后我还会再加一点。”
“总之你要记得，我现在欠你很多钱。就算我要走，也得等钱还清了再说。”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晚禾看着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欠条，用自己勉强认得的那几个字辨认了一下，内容和陆照野说的应该一样。
平白收到一张十两银子的欠条，按理说她该高兴才对。
可她怎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赖上了？
? ?禾禾：陆照野这种算法，他真不会吃亏？
?
小野：欠条，有了欠条，晚禾就不能把我赶走了，得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