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丽舍大道全乱了。
没有红酒。
也没有手风琴。
空气里全是打碎的香水混着劣质汽油的呛人味道。
上百万法国人挤满街头。
满眼看去,人脑袋全绑着黄布条。
有扯碎的黄床单。
有染了姜黄粉的旧毛巾。
黄水顺着脑门往下滴答,糊在通红的眼睛周遭。
卢克光着膀子。
喝了老鲍勃那锅酸臭原浆后,他整个人粗大了一圈。
工装裤绷得紧紧的。
额头青筋像粗青虫一样乱跳。
他手里拎着根沾血钢管,一脚踹碎LV旗舰店的玻璃门。
哗啦。
碎玻璃碴子溅落满地。
几个喝了符水、眼底泛红的壮汉跟着冲进去。
几十万欧元的鳄鱼皮包被扯断带子。
当垃圾一样扔到大街水坑处。
大脚丫子踩上去,碾了一层黑泥。
“砸!”卢克嗓子哑得漏风。
他一棍子敲碎柜台。
两个铁匠满头大汗,吭哧吭哧抬着一尊刚糊好的泥像跨进大门。
泥像半干。
长胡子,披黄袍。
手里的九节杖是用拖把杆削出来的。
粗糙又难看。
却被硬生生塞进原本摆放限量包的c位橱窗。
“大贤良师!”卢克带头跪下。
“砰。”
脑门重重磕在碎玻璃碴子处。
玻璃扎进皮肉,渗出血珠。
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后面乌泱泱上百万罢工者跟着齐刷刷跪下。
膝盖磕碰柏油路的声音闷雷般炸响。
“我们要免税!”卢克举起钢管嚎叫。
“让国税局见鬼!我们要当黄巾!”
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坚毅桌前的全息投影播着巴黎街头这疯狂一幕。
冷气从排风口呼呼往下灌。
索尔缩在真皮沙发角落。
薄荷绿西装揉得像烂菜叶。
大拇指根部缠着一圈发黄纱布。
他没忍住,右手捏着那把金属指甲锉,去蹭纱布边缘。
刺啦。
干涸血痂被挑开。
暗红血水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皮面沙发处。
索尔吸了口凉气。
金丝眼镜滑到冒油鼻尖,堪堪挂住。
“疯子……全成疯人院了。”
他公鸭嗓劈着叉,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拿头撞玻璃的法国佬。
“祖宗哎,他们把这当宗教仪式办了。”
索尔那方格子手帕紧紧捂住口鼻。
生怕屏幕里钻出穷酸味。
地下三层机房。
维克多窝在电脑前,冷风吹着后脖颈。
他十根油腻指头在键盘敲出一片残影。
屏幕全是黑白交替的先天八卦图代码。
“嗝儿——”
维克多打了个响亮饱嗝。
隔夜披萨混着劣质功能饮料的酸臭味直冲麦克风。
他用力甩了一把结绺的头发。
几点发黄头皮屑飘落在屏幕。
“道爷。”
维克多按下对讲键,砸吧两下嘴。
“这帮法国佬,造反和投降的速度,永远排第一。”
他手指抠了抠结痂的头皮。
“前天还在要带薪休假,今天就供上您的泥胎了。”
“老鲍勃那点刷锅水,他们偷去兑了塞纳河的水,几百万人抢着喝。”
老藤椅发出一长声干涩的“嘎吱”酸响。
张平安窝在宽大椅背里。
洗发白旧道袍松松垮垮,罩着干瘦骨架。
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白瓷茶缸。
热气袅袅升起。
“吸溜——”
老头抿了口苦茶。
干瘪腮帮子慢慢鼓动两下。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发黑的烂茶梗从唇缝飞出。
稳稳砸在地毯那只死白头海雕图腾的眼珠子位置。
张平安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
两颗包浆发红老核桃转动。
“咔、咔。”
清脆撞击声敲打着死寂的房间。
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索尔心口。
索尔腿肚子直转筋,西裤裆部一阵发热。
“洋蛮夷骨头轻。”
张平安声音平缓如死水,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见着便宜,就想沾荤腥。”
强尼像截黑铁塔杵在旁边。
光着膀子。
两米高身躯把头顶灯光挡得严严实实。
胸前那条紫红旧刀疤高高鼓胀。
血管在皮肉底层突突直跳。
“大贤良师!”
强尼鼻孔往外喷粗重白气。
蒲扇大的手粗暴抓挠光头。
刺啦。
粗糙老茧蹭破头皮,挠出两道红印。
“那帮法国孙子瞎拜啥!”
他粗大嗓门震得桌上钢笔骨碌碌滚。
“泥人连您老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手里的实心橡木棍重重杵在纯羊毛地毯上。
“让俺过海去,一棍子一个,全给敲晕了拉回来种黄豆!”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没搭理狂躁的黑大个。
黑布鞋踩着地毯。
无声无息站起身。
乌黑九节杖顿在脚边。
暗红云篆隐隐发暗。
“他们求的,无非是吃饱饭不交钱。”
老头干枯手指捏住一颗核桃。
指尖发力。
“啪。”
一声闷响,老核桃生生碎开。
暗红碎屑顺着袖口漏在脚边。
张平安脚尖轻轻踩住碎屑,碾成齑粉。
“谁给吃食,谁就是天。”
屏幕里。
画面切到香榭丽舍大道尽头。
卢克站起身,抹掉下巴沾的泥水。
后面人群一阵骚动。
几十个喝了符水、浑身肌肉虬结的法国壮汉,推着个大家伙从荣军院方向压过来。
那是一门博物馆里拖出来的青铜大炮。
拿破仑时代的老古董。
几千斤重。
硬生生被这帮力大无穷的疯子推上街。
木头车轴压在石板路。
嘎吱作响,碾出一道白印子。
炮筒长满绿锈。
引信孔里还塞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粗长火药线。
“把那帮吸血鬼全轰出来!”卢克举起钢管狂吼。
百万法国人跟着嘶吼。
音浪透过屏幕传进白宫,震得玻璃杯嗡嗡响。
队伍碾过满地碎玻璃和名牌包。
大炮推过街角。
沉重木轮子压碎了一个废弃消防栓。
水柱喷出两米高。
冰冷水花浇在卢克光溜溜脊背,全化成热腾腾白气。
爱丽舍宫雕花铁门外。
几百名戴着防暴头盔的总统卫队成员排成人墙。
防暴警察皮埃尔站在最前面。
盾牌被他抖得哗啦啦直响。
他死死抵住透明防暴盾。
冷汗顺着头盔内衬往下淌,杀得眼睛生疼。
皮埃尔握警棍的手心里全是湿滑黏液。
连棍子都抓不住,滑落半寸。
他牙齿磕碰得咯吱咯吱响。
不小心咬破舌尖。
满嘴浓烈腥甜味。
对面。
卢克推着那门青铜大炮停下。
百万黄巾人潮填满视线。
卢克从裤兜摸出一个带血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点燃那条粗长火药线。
引信刺啦冒起火星,白烟升腾。
黑洞洞青铜炮口。
死死咬住爱丽舍宫金碧辉煌的雕花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