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那满是黑眼圈的脸死死贴在屏幕前。
他十根手指头亮得发油,在键盘按键处擦出一整片残影。
“哒哒哒——”
敲击声在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空荡荡的机房里回荡。
灰夹克领口散发出一股子闷了三天的酸汗味。
“嗝儿——”
维克多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隔夜披萨混着劣质功能饮料的馊味直冲鼻腔。
“道、道爷……底层乾坤卦象排列完毕。”
他吸了吸鼻子,牙齿啃咬着大拇指边缘的死皮。
“点火程序,走你!”
回车键被重重砸下。
内华达沙漠,五十一区外围的废弃演习基地。
地下三百米的发射井里卷起一阵刺鼻的铁锈味。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顺着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一路往上窜。
步话机喇叭里瞬间炸开强尼粗狂的吼叫。
“大贤良师!铁家伙冒烟了!”
电流杂音刺啦刺啦作响,震得塑料外壳直哆嗦。
强尼像半截黑铁塔一样挂在脚手架边缘。
地下河渗出的阴冷水汽混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俺娘哎……这铁屁股喷出来的火星子,差点把俺胸口这撮毛燎光!”
光着膀子的强尼死死抓着生锈的铁栏杆。
胸膛那条紫红色的旧刀疤高高鼓胀。
血管在皮肉下突突直跳。
橘红色的尾焰瞬间填满整个深井。
高温炙烤着空气,视线里的景象全扭曲了。
那根褪了漆的民兵-III型洲际导弹带着雷霆万钧的架势拔地而起。
光秃秃的鼻锥位置。
用五金店劣质透明胶带缠成一个大鼓包的【大天雷符】迎风撕扯。
强尼咧开大嘴,鼻孔里往外喷着粗重的白气。
“去吧!把那帮蛮夷炸成肉泥!”
画面切回椭圆形办公室。
冷气顺着中央空调百叶窗呼呼往外灌。
索尔缩在沙发角落。
薄荷绿的西装外套揉成了全是褶子的烂菜叶。
“疯了……全疯了……”
他公鸭嗓劈成了尖细的碎末。
两手死死捏着那方格子手帕,堵在鼻子底下。
金丝眼镜滑到了冒油的鼻尖处,要掉不掉。
索尔根本顾不上去推。
那把金属指甲锉在他大拇指根部疯狂来回拉扯。
“刺啦、刺啦。”
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丝顺着手腕往下淌。
“没有制导芯片……没有核弹头……”
索尔大口倒着气,喉结在干瘪的脖颈里艰难滚动。
“老天爷哎……拿五毛钱胶带绑一张破纸,去打北约的防空网?”
老藤椅发出一声凄厉的“嘎吱”酸响。
张平安窝在宽大的椅背里,一身洗发白的旧道袍松松垮垮。
他眼皮半耷拉着。
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的白瓷茶缸。
“吸溜——”
老头抿了一口发苦的茶水。
“咔、咔。”
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两颗包浆发红的老核桃转得飞快。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一下下敲击着索尔的神经。
张平安偏过头。
“呸。”
半截泡发胀的黑茶梗飞出。
精准地砸在索尔全是冷汗的额头处。
索尔浑身过电般一哆嗦。
裤裆部位瞬间洇出一大片温热的水渍。
骚臭味混着空调冷气在办公室里散开。
“吵。”
张平安嗓音平缓,透着股古井无波的阴寒。
“蛮夷的破铜烂铁,也配叫防空网?”
步话机里传来维克多带着喘息的插话声。
“道爷说得对!那铁柱子现在受先天八卦控制!”
维克多激动得声音发飘,油腻的头发甩落几块头皮屑。
“俺把底层代码全给撅了……现在它不认卫星导航,只认黄天!”
此时。
导弹已经撕裂云层,冲出大气层边缘。
透明胶带被超高速摩擦的高温烤化。
散发出刺鼻的塑料焦糊味。
但那张画在独立宣言背面的黄裱纸却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血字云篆流转着幽光。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护住残破的弹体。
大西洋彼岸。
伦敦。
唐宁街十号的地下防核掩体里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猩红警报灯疯狂旋转。
“呜——呜——”
防空警报的惨叫撕裂了泰晤士河畔粘稠的浓雾。
地下指挥所的空气里弥漫着发烫的电子元件焦臭味。
“雷达捕捉!高空坠物!”
戴着厚重耳机的雷达兵猛地扯开衬衫领口。
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
“十三马赫!没有减速动作!”
绿色雷达屏幕中央,一个猩红的斑点正在疯狂闪跳。
轨迹完全无视了空气动力学。
在屏幕上画出诡异的折线。
首相卧室。
厚重的红木双人床猛地一震。
约翰逊顶着一头乱如金毛犬的头发,从天鹅绒被窝里直接滚了下来。
“扑通。”
膝盖重重磕在实木地板处。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冷汗瞬间沤透了真丝睡衣。
湿黏黏地贴在满是肥肉的后背处。
“呕——”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捏爆了他的胃袋。
约翰逊趴在羊毛地毯处,张大嘴巴拼命干呕。
酸水混着没消化的红酒残渣,顺着嘴角滴答往下淌。
卧室雕花木门被特勤一脚踹开。
“长官!俄国人……不对,是美国方向!”
特勤脸色惨白,大口倒着气。
“洲际导弹!锁定伦敦!”
约翰逊两眼一翻,大脑一片死寂。
大腿根处猛地一松。
温热的液体毫无阻拦地洇透了昂贵的丝绸睡裤。
刺鼻的尿骚味在奢华的卧室里悄然炸开。
“拦截……让皇家空军……拦截!”
他牙齿磕碰得咯吱咯吱响。
连滚带爬去抓床头那部红色电话。
满是汗水的手指抖成了一团烂泥。
指甲在塑料话筒外壳处刮出刺耳的“刺啦”声。
“爱国者!台风战机!都他妈给老子升空!”
泰晤士河防空阵地。
四枚造价高昂的拦截弹拖着刺眼的白烟腾空而起。
直扑云层上方。
那根贴着黄纸的铁柱子带着毁灭的呼啸直直坠落。
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拦截弹的雷达制导头在靠近目标的瞬间,集体发出紊乱的杂音。
底层逻辑芯片遭遇了赛博八卦阵的降维冲击。
代码当场崩溃。
“轰!轰!轰!”
造价千万的拦截弹在距离铁柱子还有几十海里的半空,毫无征兆地集体自爆。
冲击波卷起厚重翻滚的云海。
铁柱子毫无阻碍地穿透火光。
羊皮纸处的暗红云篆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伦敦郊外。
隐藏在百年黑森林里的罗斯柴尔德古堡。
尖塔顶端停着的乌鸦群炸锅般惨叫飞散。
黑色羽毛乱飘。
古堡深处的恒温地窖里。
端着水晶高脚杯的老钱们瞬间僵死在原地。
杯子砸在地砖处,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猩红的酒液像血一样蔓延。
头顶的石板传来连绵不绝的死亡震颤。
破空的轰鸣声穿透了几十米的坚硬岩层。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坚毅桌处的平板电脑里,卫星画面锁定了那道拖着金芒砸向黑森林的流星。
“道爷!落、落到那帮老钱的祖坟头了!”
维克多在机房里狂灌了一大口红牛。
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索尔死死捂着眼睛,根本不敢往屏幕处看。
指甲锉把他大拇指处的肉都快蹭平了。
黏糊糊的血丝蹭满了西装大腿部位。
“完了……咱们死定了……”
索尔公鸭嗓哑得只剩漏风的气声。
“北约的核反击会把咱们炸成灰的……”
张平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老藤椅停止了呻吟。
黑布鞋踩着纯羊毛地毯,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
他走到坚毅桌前。
干枯的手指点着屏幕里那座在雷光中战栗的古堡。
明黄袖口滑落。
乌黑的九节杖轻轻顿在白头海雕的国徽处。
“砰。”
闷响震得索尔连打三个冷战。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丝没有半分人味的讥诮。
右手的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去,给伦敦那几个侥幸没死透的老财主拨个越洋电话。”
老头眼底透出森冷的幽光。
干瘪的嘴唇开合。
“问问他们,东方仙术送的这个大快递……”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得让人骨头发酸。
“签收的时候,烫不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