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外,阴雨绵绵。
一座建于中世纪的哥特式古堡隐藏在浓密的橡树林里。
黑灰色的砖墙爬满了湿漉漉的常春藤,透着股子化不开的阴森。
这地方平时是欧洲顶级贵族的私人会所,连苍蝇飞进去都得查查血统。
现在。
古堡地下的秘密会议室里,像是个乱糟糟的难民营。
只是这群“难民”,身上的西装随便扒下一件都能抵平民半套房。
空气里飘着昂贵雪茄和发霉石墙混合的怪味。
几十个从美国逃出来的残存财阀、影子内阁高官,正像丧家之犬一样挤在长条红木桌旁。
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砰!”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闷。
前高盛的某个影子董事。
一个满头银发的干瘦老头,狠狠将手里的拉菲红酒杯砸在石板地上。
猩红的酒液溅在他的定制皮鞋上。
像一滩刺目的血迹。
“耻辱!这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耻辱!”
他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突。
手指痉挛般地抽搐着。
刚才捏碎杯脚的时候,玻璃碴子扎进了手心。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指着墙上那台巨大的液晶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华盛顿街头,红脖子们排队领符水、对着东方磕头擦枪的画面。
“看看!看看我们亲手建立的伟大帝国!”
老头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口水喷了一桌子。
“现在变成什么了?一个充斥着劣质香灰味的野蛮道观!”
“那个叫张平安的神棍,把我们的钱、我们的军队,全特么抢走了!”
旁边。
一个逃出来的五角大楼退役上将,解开了领带。
烦躁地搓着脸,手抖得厉害。
“骂有什么用?查理。”
上将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你没见着他怎么把太平洋舰队当玩具扔在沙滩上的吗?”
他冷汗沤透了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那根本不归人类管了!连核地堡都能被他变成实心铁坨子!”
“那就用核弹炸死他!”
查理双眼猩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狼。
他不顾手上流血,猛地拍在桌子上。
“我们在欧洲还有基地!我们在深层政府还有底牌!”
“必须把那群穿黄衣服的杂碎杀光!一个不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乱糟糟的附和声。
这群习惯了在幕后操纵世界的吸血鬼,怎么甘心把几代人攒下的家底拱手让人。
他们宁可把北美大陆炸成废墟,也不愿看着它改姓。
“吵够了吗。”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英国贵族口音的声音,从会议室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查理甚至吓得打了个嗝,赶紧拿手帕捂住还在流血的手心。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西服的男人。
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制的圆规和曲尺徽章。
就在这时。
古堡外,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碾过碎石路。
打断了这压抑的气氛。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古堡门口。
这辆车的车牌很特殊。
不是什么数字和字母。
而是一个用古铜浇筑的“全视之眼”图案。
车门打开。
黑色的雨伞撑起,挡住了伦敦的绵绵细雨。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维克多那件发酸的灰夹克揉得皱巴巴的。
他窝在沙发里,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噼啪!噼啪!”
指甲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
“嗝——”
一个夹杂着红牛和隔夜披萨味的饱嗝打出来。
满屋子都是酸腐气。
索尔嫌弃地用格子手帕死死捂着口鼻。
粉色西装往后躲了半步。
“你特么能不能收敛点!”
公鸭嗓压低了骂。
“熏着大仙,小心强尼把你扔进粪坑!”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
没搭理他。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一串串绿色《周易》代码。
他搓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咧嘴露出黄牙。
“嘿嘿,逮住老鼠尾巴了。”
他猛地一敲回车键。
屏幕画面一闪,跳出一张模糊的卫星俯瞰图。
那是伦敦郊外的一座古堡。
红色的标记在上面疯狂闪烁。
“大仙。”
维克多转过头,眼底透着兴奋。
“欧洲那帮逃出去的孙子,凑在一块儿开秘密会议呢。”
“赛博算命机截获了他们的加密电报,用的还是二战时候的密码本。”
他指着屏幕上那辆带特殊车牌的劳斯莱斯。
“这车牌,我刚才查了地下数据库。”
“是共济会的顶层大佬。”
“那帮玩圆规和曲尺的阴谋家,看样子是想插手了。”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下摆,垂在波斯地毯上。
“嘎吱。”
竹篾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他半耷拉着眼皮,老北京黑布鞋在地毯上无声地蹭了蹭。
左手端起那个缺口的白瓷茶缸。
里面泡着新沏的劣质茉莉花茶。
“吸溜。”
一口热茶下肚,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强尼光着膀子从门外挤进来。
两米高的黑铁塔,鼻孔往外喷着白气。
胸口紫红色的刀疤突突直跳。
“共济会?”
黑壮汉粗鲁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发出“刺啦”的脆响。
他抡起手里的实心橡木棍,在地毯上顿出闷响。
“管他什么会!大仙,俺带弟兄们游过大西洋去,把他们那古堡敲个稀巴烂!”
张平安没理会强尼的咋呼。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黄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坚毅桌腿旁。
右手伸进宽大的明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慢条斯理。
老头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盯着屏幕上那座远在伦敦的古堡。
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这帮蛮夷的耗子。”
张平安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人味。
“总喜欢往那阴暗的下水道里钻。”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枯瘦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像是在给那些远在欧洲的老钱们,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既然他们想玩。”
老头慢吞吞地直起腰。
“维克多,查查咱们这儿,还有什么能飞得远点的破铜烂铁。”
他指尖轻点着桌面。
“给他们,送个响亮点儿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