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杜比剧院。
往年这地方星光熠熠,红毯铺得老长。
现在。
红毯卷起来塞进了杂物间,地上铺的全是明黄色的粗布。
空气里那股子昂贵的香水味被劣质香灰味死死压了下去。
好莱坞一年一度的颁奖典礼还在办。
但台下坐着的。
不再是穿着燕尾服和深V晚礼服的明星。
全是一水儿的黄坎肩。
有些女明星为了显腰身,硬是把黄坎肩在腰上打了个结,看着不伦不类。
“下面,有请最佳男主角获得者......”
主持人是个过气的脱口秀演员。
他拿着话筒,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沟往下流,杀得眼睛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硬着头皮念出了那个名字。
“大卫·斯通!”
一个金发碧眼、长相英俊的男明星站了起来。
他显然对这身土里土气的黄坎肩很不满。
上台的时候,还故意把坎肩敞开,露出里面的一件彩虹色紧身t恤。
台下几个神武大队的汉子眼神一冷。
手里的橡木棍捏得“嘎吱”直响。
大卫走到麦克风前。
接过那座原本是小金人、现在被强行刷成黄泥色的粗糙奖杯。
他颠了颠奖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咳咳。”
大卫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台下。
他骨子里的那点好莱坞白左骄傲在作祟。
觉得现在是全球直播,自己必须在这个黑暗时刻,发表一番振聋发聩的演讲。
为自由,为多元化发声。
“我很荣幸,在这个......呃,特殊的时期拿到这个奖。”
大卫撩了一下金发,试图找回往日的潇洒。
“但是!”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艺术是自由的!性向也是自由的!”
“我们不能屈服于某种......野蛮的东方宗教压迫!”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
“我是一个跨性别支持者!我今天穿这件彩虹衣服......”
“嗡——”
他话还没说完,杜比剧院厚重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身高超过两米二、浑身肌肉像岩石一样暴突的黄巾力士,大步跨了进来。
他们光着膀子。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喝了老鲍勃“高浓度符水加强版”的后遗症。
两人鼻孔里往外喷着粗重的白气。
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两头失控的公牛。
“咔嚓、咔嚓。”
两人每走一步,剧院的大理石地板就裂开一道缝。
沉重的脚步声压过了大卫的演讲。
大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两座肉山逼近,眼角的皮肉开始疯狂抽搐。
刚才那点大义凛然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全美直播......”
他结巴着往后退,直到后腰撞上演讲台。
黄巾力士根本不废话。
几步跨上舞台。
其中一个力士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攥住了大卫的领口。
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滴答。”
一阵轻微的水声。
大卫浅色的西装裤裆部,瞬间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
顺着裤管往下滴,在舞台上砸出一滩尿渍。
他尿了。
“哐当!”
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
扩音器里爆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
震得台下那些好莱坞明星纷纷捂住耳朵,吓得面无人色。
“多元化?”
那个抓着他的黄巾力士粗着嗓子咆哮。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大仙说了,阴阳失调,是为妖邪!”
“老子今天给你治治这妖气!”
力士抡圆了另一只胳膊。
那手掌比大卫的脸还要大上一圈。
“啪!!!”
一声爆响。
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抽在大卫左脸上。
大卫的脑袋猛地往右一甩。
脖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吧”声。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溅在几米外的幕布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
另一个黄巾力士走上前来。
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大卫的右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他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
两耳刮子下去,这位好莱坞当红小生直接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软绵绵地耷拉在力士手里,像只死狗。
“刺啦。”
力士一把扯碎了他那件彩虹紧身衣。
粗暴地把人扔下舞台。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红毯卷成的堆里。
“还有谁想讲屁话的?”
两个力士转过身,通红的眼珠子扫视全场。
粗重的鼻息喷在麦克风上。
台下死寂。
那些平时在推特上呼风唤雨的导演、制片人、大明星。
这会儿全都缩着脖子。
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冷汗沤透了黄坎肩,一个个抖得像风中的鹌鹑。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墙上的全美地图前,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播放着好莱坞的直播画面。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下摆垂在波斯地毯上。
“嘎吱。”
干涩的竹篾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晰。
他半耷拉着眼皮。
老北京黑布鞋在地毯上无声地蹭了蹭。
左手端起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热茶下肚,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索尔穿着粉色高定西装,站在电视机旁。
推了推金丝眼镜。
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蹭得飞快。
“哎哟,大仙您看。”
索尔公鸭嗓里透着讨好,指着屏幕上昏死过去的大卫。
“这帮戏子就是不长记性。”
“强尼手下这俩兄弟,手劲儿还是小了点,没把脑浆子抽出来。”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落地窗前。
两米高的黑铁塔,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胸口的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这算什么!”
黑壮汉抡起实心橡木棍,在地毯上顿出闷响。
“俺明天亲自去洛杉矶!”
“把那帮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全拉去内华达沙漠里种黄豆!”
张平安没理会他俩的咋呼。
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坚毅桌腿旁。
右手伸进明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不紧不慢。
老头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盯着电视屏幕。
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蛮夷的戏子。”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微动。
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人味。
“话太多。”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枯瘦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索尔。”
“在呢大仙!”
索尔赶紧凑过来,弯着腰,笑得像朵烂菊花。
“学堂和戏台子,算是清净了。”
老头慢吞吞地直起腰。
目光转向桌上那份全美医疗系统的报告。
“去看看那些拿刀子的郎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冷笑。
“贫道倒要看看,他们那把西洋刀,切得掉心里的反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