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这一嗓子吼完,椭圆形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连维克多敲键盘的动静都停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光头黑壮汉身上。
“干票大的?”
索尔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亮黄色的西裤勒出个滑稽的褶子。
镶钻的金丝眼镜闪着光。
公鸭嗓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对啊!强尼这话在理!”
他几步绕过坚毅桌,凑到那张全美地图跟前。
手指在地图外围画了个大圈。
“大仙您想啊。”
索尔搓着大拇指的嫩肉,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北美大陆算是被咱们榨干净了。”
“华尔街那帮老抠门虽然交了钱,但真正的大头在哪?”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公文包上。
眼角的皮肉兴奋地抽搐着。
“欧洲啊!”
“那帮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什么温莎王室。”
“几百年的老钱家族!家里藏的黄金估计能铺满整个曼哈顿!”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咱们不如开着那几艘画了八卦的航母。”
“直接把舰队开进泰晤士河!”
“去给那些欧洲老贵族们,送点黄天的温暖!”
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黄鼠狼,牙齿磕碰出“咔咔”的脆响。
“操!这主意绝了!”
维克多从沙发上弹起来。
手里的红牛罐子直接捏瘪了,淡黄色的饮料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两眼放光。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搓着满是头油的乱发。
“欧洲那边的网络防御,跟纸糊的没区别!”
“只要大仙一声令下。”
他十指在半空中虚敲了几下。
“老子半小时内,就能把英国军情六处的底裤给黑出来!”
“还有法国那个什么戴高乐航母,我直接改它导航系统,让它开上埃菲尔铁塔!”
老鲍勃在旁边呲着烂黄牙,抽了口烟。
劣质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咳咳......”
他用长柄铁勺敲着塑料盆沿。
“老头子我熬的符水,欧洲那边的水质偏硬,正好多加点料。”
“灌进他们泰晤士河里。”
老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喝上三天,那帮戴白假发的老爷们,全都得给大仙跪下唱征服。”
强尼听着这些话,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两米高的黑铁塔身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厚底军靴踩得波斯地毯“咚咚”闷响。
胸口的紫红刀疤充血肿胀,突突直跳。
“抢钱算什么!”
黑壮汉粗暴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抡起实心橡木棍,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
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老子要带神武大队打过大西洋!”
“把那个什么巴黎铁塔给撅了,运回来给大仙当避雷针!”
“把梵蒂冈那个老神棍从马桶里揪出来,让他跟加百列一起跳大神!”
这群出身社会底层、地痞流氓做派的渠帅。
一个个涨红了脸,用最粗俗的语言。
在美利坚的权力中心,肆无忌惮地规划着全球战略。
野心像疯长的野草,控制不住地蔓延。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
半耷拉着眼皮,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狂徒。
枯瘦的手指伸进宽大的明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慢条斯理。
老头左手端起白瓷茶缸。
“吸溜。”
又喝了一口已经发涩的茉莉花茶。
吧嗒了两下嘴。
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地毯的流苏边缘。
办公室里那帮人越说越兴奋。
强尼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让手下弟兄去学开F35战机了。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酸响,从老藤椅的竹篾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满屋子的狂热气氛。
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一直扎进脑仁里。
索尔正挥舞着手臂,张大的公鸭嗓瞬间卡了壳。
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大口倒着气,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亮黄色的衬衫。
贴在后背上,冰凉冰凉的。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脸上,露出的黄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举在半空的手指尴尬地停住。
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强尼正抡着橡木棍。
听到这声“嘎吱”,黑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僵。
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都在半空中凝固了。
他眼珠子里的狂热瞬间褪去,换成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脖子一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死寂。
连空调冷风吹过百叶窗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都知道。
大仙盘核桃,是心里有算计。
藤椅一响。
那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在地毯上无声地蹭了蹭。
他掀起眼皮。
浑浊的老眼像一口千年的枯井。
缓缓扫过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渠帅。
“打过大西洋?”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
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脖颈子后面冒凉气。
他把白瓷茶缸搁在坚毅桌上。
发出轻轻的“笃”声。
“步子迈大了。”
老头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容易扯着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