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水......肉还硬得起来么?”
老头那干巴巴的嗓音在里根号指挥室里回荡。
带着股子戏谑的冷意。
尼米兹死死攥着不锈钢栏杆。
指甲盖翻起,血顺着掌心往下滴。
他浑身抖得像过了电。
裤裆里那片尿渍冰凉冰凉的,贴在腿上。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嗓子眼像塞了把破沙子,挤出来的声音劈成了两半。
大口倒着气,胸口起伏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无线电那头没回音。
只有一声短促的“咔”响。
像是什么硬壳果子被捏碎了。
圣莫尼卡海滩上。
狂风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右手松开,碎裂的红核桃渣子顺着指缝漏在沙滩上。
枯瘦的手指重新握住那根通体乌黑的九节杖。
杖底在湿软的沙地里重重一顿。
“走。”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远处的太平洋海面上。
那几条粗壮的黑色水龙卷突然动了!
它们像活过来的巨蟒,水流里隐隐泛着老鲍勃那锅符水的酸臭味。
水柱缠绕着十万吨级的航母底座。
硬生生扛着这钢铁巨兽,开始往海岸线方向移动。
“长、长官!”
副官瘫坐在倾斜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
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我们在往前飞!我们在朝陆地飞!”
他绝望地嚎叫着,胃酸混着胆汁吐了一地。
尼米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心跳快得要炸开。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不讲一点物理规律!
十万吨的航母,平时在海里开都费劲。
现在被几股掺了黑泥巴的海水托着,在半空中飘?
“开炮!用近防炮打散那些水柱!”
尼米兹疯了一样咆哮,口水乱飞。
“给我轰碎它们!”
火控官缩在角落里,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
“没用啊长官!”
他带着哭腔,双手在键盘上乱砸。
“雷达全是雪花点,火控系统彻底锁死了!”
“底下的螺旋桨还在空转呢,我们成活靶子了!”
水龙卷越转越快。
裹挟着航母编队,像丢沙包一样,呼啸着越过圣莫尼卡海滩的警戒线。
天空被庞大的舰体遮蔽。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沙滩上,把张平安和索尔他们全罩在了底下。
索尔本来撅着屁股趴在沙坑里装死。
这会儿觉得天黑了,下意识地抬起头。
“卧槽!”
他公鸭嗓直接喊破了音。
眼看着一艘比几栋楼还大的航空母舰,就悬在自己头顶上几十米的地方。
连航母底部的藤壶和生锈的铁皮都看得一清二楚。
索尔两腿一软。
“扑通”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手里攥着的格子手帕胡乱抹在脸上,糊了满脸的黑沙子。
“要死要死要死!”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大仙!祖宗!砸下来全得成肉泥啊!”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沙滩最前面。
黑壮汉不仅没躲,反而兴奋得狂吼。
紫红刀疤充血得像条长虫。
“来啊!砸下来让俺接住!”
他抡起实心橡木棍,对着半空中的航母耀武扬威。
鼻孔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浑浊的老眼盯着头顶的钢铁巨兽。
老北京黑布鞋在沙子里稳如泰山。
他左手端起搁在藤椅扶手上的白瓷茶缸。
里面早空了。
他把茶缸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落。”
九节杖在沙滩上轻轻一划。
托举着舰队的水龙卷瞬间溃散。
失去了支撑。
十万吨的里根号航母,带着毁灭性的重力势能。
直直地朝着圣莫尼卡海滩砸了下来!
“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
像是一万颗闷雷在耳边同时炸开。
航母巨大的舰底狠狠砸在柔软的沙滩上。
硬生生砸出一个十几米深、几百米宽的巨型沙坑。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沙尘。
像沙尘暴一样向四周席卷。
“咔嚓!咔嚓!”
沿岸几个街区外的玻璃幕墙,在这股震动下齐刷刷碎裂。
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砸在公路上。
洛杉矶市内的汽车警报器响成了一锅粥。
航母在沙坑里剧烈地颠簸了几下。
庞大的舰体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金属断裂声。
龙骨彻底变形,甲板倾斜得更厉害了。
那些被水龙卷卷过来的驱逐舰,也像破铜烂铁一样。
稀里哗啦地掉在航母周围的沙滩上。
砸倒了几十棵高大的棕榈树。
漫天的尘土渐渐落下。
海风吹散了迷雾。
曾经威震全球、在太平洋上横行无忌的里根号航母战斗群。
现在像一堆报废的巨型玩具。
横七竖八地扎在加州的沙滩里。
彻底成了旱地王八。
动弹不得。
舰桥指挥室里。
尼米兹被震得七荤八素。
脑袋磕在控制台上,磕出一个大血包。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瘫在倾斜的地板上,大口倒着气。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样翻江倒海。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破碎的防爆玻璃往外看。
视线穿过弥漫的沙尘。
他看到了那把破旧的老藤椅。
看到了那个穿着明黄色道袍的干瘦老头。
老头离航母巨大的舰艏,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甚至连老头脚边的沙子,都没被刚才的冲击波吹乱半分。
“魔鬼......他不是人......”
尼米兹牙齿咯吱作响。
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住脑袋,在尿湿的裤裆里缩成了一团。
呜呜地哭了起来。
沙滩上。
索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搁浅的航母。
金丝眼镜掉在沙子里,镜片裂成了蜘蛛网。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这他妈......好莱坞都不敢这么拍吧?”
强尼兴奋地跑过去。
一脚踹在航母粗壮的锚链上。
震得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嘿!大铁船搁浅了!”
黑壮汉回头冲着张平安咧嘴直乐。
“大仙,这玩意儿拆了卖废铁,能值不少太平币吧?”
张平安窝回老藤椅里。
“嘎吱。”
竹篾摩擦的酸响在海风中分外清晰。
他没搭理强尼。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白瓷茶缸的边缘。
把茶缸凑到干瘪的嘴唇边。
习惯性地吸溜了一口空气。
吧嗒了两下嘴。
偏过头。
“呸。”
半截不知道藏在哪的隔夜茶梗,吐在脚边的沙坑里。
老头掀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古井无波。
看着面前这头任人宰割的钢铁死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藤椅扶手。
声音平缓,像是在评价院子里刚晒干的一把烂柴火。
“这下。”
老头干瘪的嘴角微微扯动。
“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