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底下的十号州际公路，柏油路面烫得能煎熟鸡蛋。
斯蒂芬手里那个灰色的大喇叭，这会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我们是联邦国税局刑事调查局！”
他强撑着没让公鸭嗓子劈叉，硬着头皮对着喇叭吼。“你们这是公然抗税！阻碍联邦执法！立刻放下武器让开道路，否则……”
“咔嚓。”
汉克那把温彻斯特霰弹枪护木被猛地拉动。粗大的独头弹“叮当”一声抛壳，新子弹上膛的动静在死寂的公路上异常清脆。
“否则你大爷！”
汉克大胡子上沾满灰土，光着的膀子上胸毛迎风抖动。他把枪口直直指着斯蒂芬那戴着战术头盔的脑袋。
“在这片地界上，老子只认黄天大老爷的规矩！你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斯蒂芬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那辆防爆装甲车的引擎盖后面缩了缩半步。腿肚子这会儿是不受控制地直转筋，两只穿着战术皮靴的脚像灌了铅。
他引以为傲的“拔枪就查账”的嚣张气焰，在两万双冒着凶光的牛眼注视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三百人对两万人。
这特么还打个屁！对面就算一人开一枪瞎扫，也能把他们这三百号精锐打成马蜂窝。更何况，天上还盘旋着好几架画着太极图的大型无人机，那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鬼知道上面挂没挂炸药。
“长、长官。”
副手端着m4步枪，枪管都在发抖。他凑到斯蒂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哭腔。
“这帮神棍是真敢开枪啊……洛杉矶那边的海豹六队就是被他们扒光的。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斯蒂芬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当然知道打不过。但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华盛顿，IRS在美利坚两百年不可战胜的收税神话就彻底破产了。以后连个卖热狗的小商贩都敢冲他们吐口水。
“僵住！别开第一枪！”
斯蒂芬死死握着喇叭，手心里全是汗。他试图搬出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是带着华盛顿最高税务法庭的查封令来的！就算你们人多，这是法治国家，你们敢公然违抗最高法庭的法令吗！”
“哎哟哟！法治国家？这词儿从你们IRS这帮抢钱的吸血鬼嘴里吐出来，可真够新鲜的啊。”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断了对峙。
一辆骚包的粉色敞篷跑车，从黄巾大军后头慢悠悠地开了出来。
索尔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薄荷绿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副驾驶上。金丝眼镜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反着贼光。
跑车在皮卡旁边停下。
索尔没下车，直接单脚踩在真皮座椅上。他手里拿着个从港口顺来的黄色大喇叭，掏出格子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长官！”
索尔把喇叭凑到嘴边，公鸭嗓子拉得老长，透着股混迹洛杉矶法庭几十年的流氓痞气。
“您刚才说最高税务法庭的查封令？”
他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抽烟熏黄的牙齿。“不好意思啊。我们大仙……哦不，我们太平神恩银行，手里拿的是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米勒亲自签发的‘免税特权’终审判决！”
索尔从粉色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在半空中使劲晃了晃。纸张哗啦啦直响。
“最高法压着你们税务法！你们那张纸，在加州连擦屁股都嫌硬！”
斯蒂芬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当然知道那份荒唐的最高法判决。但局长下的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强行没收这笔钱。
“诡辩！你们那是用邪术胁迫法官改判的！”
斯蒂芬死鸭子嘴硬，继续对着喇叭吼。“而且，这是联邦公路！你们无权设卡堵路！”
索尔扑哧一声乐了。
他放下喇叭，从小木盒里掏出指甲锉，慢条斯理地磨着大拇指盖。“呲啦、呲啦”的微弱声音在寂静的公路上有些滑稽。
“联邦公路？”
索尔吹了吹指甲粉末。“长官，您是不是出门没看导航啊？这条路，还有周围方圆五十里的地皮，上周就被我们汉克渠帅，用德州农场的名义全款买下来了！”
他把喇叭重新举起来。
“这叫私人领地！懂不懂‘城堡法’？你们带着三百个武装人员，连个招呼都不打，开着装甲车硬闯私人领地。”
索尔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损的狠辣。
“我们这叫合法自卫！反倒是你们IRS，涉嫌武装侵犯平民财产！我们手里这十万把枪，可都是在洛杉矶警局合法备案的！”
斯蒂芬彻底傻眼了。
他那点法律常识，在这流氓律师的连环炮击下，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打，打不过。讲理，讲不赢。
他进退两难，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把战术护目镜都糊花了。
“咋样？想好了没？”
强尼光着个大青色光头，从皮卡车后斗里跳了下来。
“咣当”一声。
他那两米多高的身板砸在柏油路上，震得地面嗡嗡直响。胸口那道旧刀疤在阳光下红得发紫。
强尼手里拎着实心橡木棍，大步流星地走到斯蒂芬那辆装甲车跟前。
他粗糙的大巴掌，直接“砰”的一声拍在装甲车滚烫的引擎盖上。厚重的防爆钢板硬生生被拍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斯蒂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沙漠之鹰差点走火。
“别、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退后两步，背紧紧贴着车门。
强尼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头准备撕咬猎物的灰熊。
“大仙说了。”
他把橡木棍扛在肩膀上，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远来是客。既然你们这帮收税的大半个美利坚跑过来送礼，咱们也不能驳了面子。”
强尼指着斯蒂芬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防弹战术服，还有他手里的沙漠之鹰。
“衣服扒了。枪留下。”
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然后。带着你手下这帮吃白饭的废物。光着腚，给老子滚回华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