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好莱坞星光大道,中国戏院。
傍晚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初冬的冷风夹着廉价爆米花的奶油味儿。
几条街外就开始堵车了。红地毯两边挤满了狂热的影迷,长枪短炮的媒体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了一片白昼。
戏院正门上方。
挂着一张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不是穿着紧身衣内裤外穿的超人,也不是拿着盾牌的队长。
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东方背影,手里握着一根焦黑的九节木杖。天空被撕裂成暗红色,无数个浑身泛着金光的壮汉,正踩着坦克和战斗机的残骸仰天怒吼。
海报最底下,印着几个用鲜血字体写成的英文大字。
《thE YELLow hEAVEN:Rise of the Great teacher》。
“大仙!这排场够足了吧?”
索尔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粉色西装,从加长林肯里钻出来。金丝眼镜在闪光灯下反着贼光,他掏出指甲锉,骚包地朝周围的记者挥了挥手。
“这可是强制排片!Amc、Regal那些院线的老板,我一人送了一瓶老鲍勃熬的符水。现在全美百分之八十的荧幕,全在放咱们这部片子!”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慢吞吞地走下车。
道袍下摆在风里轻轻晃荡。他左手端着个印着好莱坞标志的纸杯,里面装的却是他自带的高碎茶。
“猴戏搭台,总得有看客捧场。”
他吸溜了一小口温茶,嘴唇抿了抿。偏头啐掉一根茶梗。
“走吧,进去看看这帮蛮夷,能把老祖宗的事迹拍成什么德行。”
……
能容纳上千人的ImAx巨幕影厅里。
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可乐吸管的“滋溜”声和嚼爆米花的动静此起彼伏。
梦娜穿着一身极其惹火的定制晚礼服,胸口却别着一枚粗糙的雷击木太极胸章。她像个伺候主子的小丫鬟一样,战战兢兢地坐在张平安旁边。
“大贤良师,工业光魔的特效团队是连轴转了三个月赶出来的。”梦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个东方的故事……稍微做了一点本土化包装。”
大银幕暗了下来。
低沉厚重的交响乐轰然炸响,震得座椅都在跟着共振。
屏幕上。
没有枯燥的文言文。
一开场,就是一个被贪官污吏和腐败政客压榨到极致的反乌托邦城市。税收高得离谱,平民看不起病。警察像恶狗一样在街头随意殴打底层黑人和拉美裔。
这画面太真实了。
底下的老美观众瞬间代入了。有人咬着吸管,低声骂了句脏话。
紧接着。
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主角登场了。
他没有超能力血清,也没有变异蜘蛛咬。只是在风雨交加的法坛上,并拢双指,念出了一段极具节奏感的咒语。
“轰!”
银幕上。一道水桶粗的湛蓝色掌心雷,生生劈碎了象征着强权和暴政的摩天大楼。
特效简直炸裂到了极点。
雷光四溅,碎玻璃渣子仿佛直接冲着观众的脸飞了过来。几个戴着3d眼镜的白人小孩吓得往后一躲。
然后,是八百个喝了符水、浑身泛着金黄色罡气的黄巾力士。
他们迎着满天的子弹和直升机的扫射,大步流星地往前蹚。
一个金甲壮汉光着膀子,怒吼着抓住一辆装甲车的炮管。胳膊上青筋暴突,硬生生把那辆几十吨重的铁王八,像扔玩具一样甩飞到了半空!
“哦我的老天!法克!”
影厅里彻底沸腾了。
老美观众骨子里就崇拜这种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和反抗暴政的暴力美学。
“干死那帮吸血鬼!”一个红脖子壮汉激动得把手里的爆米花桶都扔了,站起来扯着嗓子嚎。
电影的高潮部分。
主角站在废墟上,手里的九节杖斜指苍穹。
他对着几十万衣衫褴褛的底层平民,用低沉且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吼出了那句贯穿全片的台词。
“the blue Sky is dead! the Yellow heaven shall rise!”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天!黄天!”
银幕里的平民在怒吼。
诡异的是。
影厅里那上千个老美观众,居然也像着了魔一样。跟着大银幕的节奏,攥紧拳头,疯狂地挥舞着。
“the Yellow heaven shall rise!”
声浪掀翻了影厅的屋顶。
张平安窝在舒适的真皮航空椅里。右手掌心里,两颗发红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他看着前排几个金发碧眼的老美,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口号。眼底透出一股深深的讥讽。
“蛮夷的脑子,就是这么好洗。”
他端起纸杯,吹开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
“什么历史底蕴,什么文化传承。给他们加点特效,配点英雄主义的狗血佐料。他们能把自家老祖宗的牌位拆了,换上太极图。”
旁边的索尔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他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实时票房数据,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大仙!破了!破纪录了!”
索尔激动得压低公鸭嗓,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首日票房直接干破了一点五个亿!把那个什么《复仇者联盟》的纪录踩在脚底下摩擦了!”
他掏出指甲锉,狠狠亲了一口。
“照这架势,这片子光是票房分红,就能把咱们银行亏空的钱全补回来!”
……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
午夜的洛杉矶街头,寒风刺骨。
但从各大电影院走出来的年轻人们,却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
“太特么燃了!那个掌心雷简直比雷神酷一万倍!”
一个穿着卫衣的白人高中生,激动地跟同伴比划着。
他两根手指并拢,学着电影里主角的模样,冲着路边的垃圾桶瞎比划。“急急如律令!看我的雷电!”
几个黑人小伙子刚走出影院。
直接掏出兜里的万宝路打火机,找了块破硬纸板。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太极图,然后用打火机点着。
“the Yellow heaven shall rise!”他们一边烧纸,一边在路边又蹦又跳。
文化倒灌。
就像毒药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爆米花电影的大众娱乐渠道,死死扎进了这个国家最年轻一代的脑壳里。
张平安坐在那辆防弹凯迪拉克里。
车窗降下了一半。
他看着路边那些模仿着画符念咒的老美小孩。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洗脑洗完了。”
他把纸杯扔进旁边的车载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平安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索尔。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该收网了。去查查,华盛顿那帮政客,下一次大选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