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杉矶东区。
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透着股潮乎乎的湿冷。
一家挂着“黄天便民粮站”牌子的街角仓库前。
几十辆印着FdA(联邦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缩写的黑色SUV,猛地扎停在路边。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门“砰砰”摔开。
七八十号穿着深蓝色风衣的探员,呼啦啦涌了下来。这帮人手里没拿长枪,但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腋下夹着厚厚的文件袋。
带头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白人瘦子,梳着油腻的大背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粮站卷帘门前。从兜里掏出一卷印着红字的封条,手指一抖,“呲啦”撕下一大截。
“封了!把里面那些黄面粉和水桶全给我扣押带走!”瘦子扯着嗓门吼,唾沫星子乱飞。
“干啥的!”
强尼光着膀子从仓库里大步跨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牛肉包子。
他那两米多高的身板,往门口一杵,像堵黑漆漆的铁塔。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生气涨得发紫,厚嘴唇上还沾着油花。
“这特么是老百姓的粮站!你们算哪根葱,敢跑这儿来贴条子?”
强尼随手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两口咽了下去。蒲扇大的巴掌顺势往后腰摸。那里别着把黑漆漆的m1911手枪。
“FdA联合执法!”
瘦子探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他警惕地盯着强尼的后腰,手迅速按在枪套上。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些所谓的面粉和符水里,掺杂了未经临床审批的违禁化学药物!”
他抽出文件袋里的一张逮捕令,在半空中晃了晃,纸张哗啦直响。
“还有你们那个叫老鲍勃的门卫!无证非法行医!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现在,立刻停止所有的施粥和售粮活动!”
强尼眼珠子瞬间瞪圆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违禁药?非法行医?”
他粗声粗气地咆哮,“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天天吃这包子,吃得腰不酸腿不疼,能一拳打死你这瘦猴子!”
“咔嚓。”
强尼直接拔出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着瘦子探员的眉心。
“弟兄们!抄家伙!”强尼吼了一嗓子。
仓库里十几个正在搬面粉的黄巾力士,闻声纷纷扔下面袋子。从旁边的木箱里抽出AR-15步枪,“哗啦啦”全拉了枪栓。
FdA的探员们哪见过这阵势。
平时他们去查封个药厂、超市,对方都是点头哈腰的。现在被十几把步枪指着脑袋,一个个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手抖得连枪都拔不出来。
眼看火药味快把屋顶炸翻了。
“哎哎哎!祖宗!把那铁疙瘩收起来!”
一股浓烈的劣质古龙水味飘了过来。
索尔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粉色西装,满头大汗地从街角跑过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了半裤腿的泥点子。
他一个猛子扎进强尼和瘦子探员中间。
双手死死抱住强尼粗壮的腰,两只脚在地上直打滑。
“强尼!你想干嘛!袭警是重罪!大仙吩咐了不准动粗!”索尔急得公鸭嗓都变调了。
强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牛眼死死盯着那张逮捕令,但手指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扳机。
索尔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转身整理了一下粉色西装的领子。把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小眼睛里冒出流氓律师特有的贼光。
“FdA是吧?”
索尔掏出指甲锉,慢条斯理地磨着大拇指盖。“长官,您这扣帽子的水平,够去好莱坞当编剧了。”
他吹了吹指甲粉末,抬头冲着那个惊魂未定的瘦子探员冷笑。
“打官司?这帮卖高价假药的寡头,敢拿法律跟老子玩?”
索尔挑起眉毛,“大仙可是交代过,法庭上的事,全交给我。这活儿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一把抢过那张逮捕令,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西装口袋里。
“走!去联邦法庭!我倒要听听,他们能编出什么花来!”
……
下午两点。洛杉矶联邦法院。
法庭里冷气开得很足。旁听席上挤满了医疗寡头派来的律师团和各大媒体的记者。
张平安坐在被告席上。
他穿着青色道袍,脚上蹬着黑布鞋。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茶叶沫子,不紧不慢地吸溜了一小口。
那两颗发红的核桃在右手掌心里“咔咔”转着。
他根本没往原告席那边看一眼。
原告席上。
FdA的高级检察官站得笔直。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起诉书,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法官咆哮。
“法官阁下!”
检察官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麦克风发出细微的杂音。
“太平教会这就是在公然投毒!”
他指着屏幕上老鲍勃那口熬符水的大铁锅照片,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们打着宗教的幌子,把成分不明的黄色液体和所谓的神农面粉,倾销给加州底层的平民!”
检察官抓起一份医院的病历复印件,在半空中使劲挥舞。
“短短三天!洛杉矶的止痛药销量暴跌!无数患有风湿、偏头痛甚至绝症的患者,放弃了正规治疗,跑去抢购他们的食物!”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张平安。
“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在食物里掺杂了未知的、极具成瘾性的强效化学违禁药物!这是赤裸裸的欺骗消费者!这是无证非法行医!”
检察官的咆哮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的医药寡头律师们,纷纷点头附和,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张平安听着这番控诉。
他放下白瓷茶缸,舌尖顶了顶牙缝里的茶梗。
“呸。”
半截茶梗被他吐在脚边的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蛮夷就是蛮夷,吃了几颗止痛药,就觉得自己懂悬壶济世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硬邦邦的木椅里,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索尔在旁边坐不住了。
这流氓律师“呲啦”一声推开椅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今天特意换了条花里胡哨的碎花领带。伸手扯了扯领结,从粉色西装兜里掏出那把小巧的指甲锉。
索尔根本没看那个满脸通红的检察官。
他低着头,就这么当着法官的面,开始慢条斯理地修指甲。
“嚓、嚓。”指甲锉摩擦的微小声音,顺着麦克风传了出去。
法庭里死寂了几秒。
法官皱起眉头,刚要敲木槌警告。
索尔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里,全是那种混迹洛杉矶底层法庭多年的流氓痞气。
他冲着那个气得快冒烟的检察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长官。”
索尔拖长了公鸭嗓,语气里透着股阴损的嘲弄。
“我看您今天早上没吃药吧?或者说……您是不是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