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乔治敦富人区。
夜色像块厚重的黑天鹅绒,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这片权贵扎堆的奢华庄园。冷风在修剪整齐的法式灌木丛里穿梭,发出“沙沙”的细碎动静。
米勒大法官的独栋别墅里,暖气开得像个大蒸笼。
二楼书房。
空气里飘着一股昂贵古巴雪茄的焦油味,混杂着波尔多红酒发酵的酸涩。闻着就透出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傲慢。
米勒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这老头头发花白,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身上穿着件真丝睡袍,大拇指上戴着枚象征老钱家族身份的祖母绿扳指。
“吧嗒。”
他端起高脚杯,浅浅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喉结滚了一下,舌尖在嘴唇上回味着那股涩味。
桌面上平铺着几张盖着最高法院暗纹钢印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冰冷的法律条文。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的定制钢笔,笔尖还沾着黑色的墨水。
“笃笃。”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管家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端着个银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
“老爷,是国会山布鲁克议员的专线。他那边……似乎很着急,这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管家低着头,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主人的兴致。
米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把高脚杯搁在胡桃木桌面上。玻璃底座磕碰实木,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接进来。”
米勒拿起听筒,随手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拿起那支钢笔,在羊皮纸的边缘慢条斯理地画着圈。
“布鲁克,大晚上的,你最好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打扰我的休息。”他声音沙哑,带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
电话那头,布鲁克的喘息声粗得像头被激怒的野猪。
“理由?米勒!你没看今天上午的电视直播吗!”
布鲁克在电话里咆哮,震得听筒直嗡嗡。“那个叫张平安的神棍,在国会大厦里搞什么狗屁街头魔术!当着全美利坚的面,把我的假发给吹飞了!”
米勒手指顿了一下,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黑印。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看了。那阵风确实刮得挺有戏剧性。不过,布鲁克,你该换个好点的假发胶水了。那画面确实有损国会的威严。”
“少他妈跟我废话!”
布鲁克彻底气急败坏了,唾沫星子似乎都能顺着电话线喷过来。
“国会这边拿他们没办法!那帮流氓律师把宪法漏洞钻得像个马蜂窝。现在只能靠你最高法院了!”
他声音压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明天一早,立刻出具违宪判决书!废了他们那个该死的免税代码!冻结‘太平神恩银行’的所有账户。没了钱,我倒要看看那十万个扛枪的泥腿子,还能不能跟着他吃干饭!”
米勒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雪茄。
浓烈的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台灯下氤氲散开。
“别教我怎么做事,布鲁克。法律,可不是你泄愤的工具。”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不过……这个太平教会,确实把手伸得太长了。连摩根那老东西都给他们送钱,这坏了老钱家族几百年的规矩。”
米勒坐直身子。
左手手指在羊皮纸上那几行“非法集资”和“吊销宗教资质”的条款上重重敲了两下。
“判决书我已经拟好了。明早九点,联邦法警会带着查封令,去查抄他们在加州的所有资产。”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什么东方神仙,在美利坚的土地上,一纸判决,足够让他变成个连汉堡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啪。”
米勒直接挂断了电话。把听筒扔回银质托盘里。
他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准备在判决书的右下角签上自己那个能决定十几万人命运的名字。
笔尖刚挨上粗糙的羊皮纸面。
“轰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炸响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这雷声极其诡异,不像是在云层里打的,倒像是贴着别墅的屋顶直接炸开的。震得书房那扇落地防弹玻璃都跟着“嗡嗡”直颤。
米勒手腕一抖。
钢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黑色墨痕,直接把签名处划了个稀巴烂。
“该死!今晚预报不是晴天吗?”
他烦躁地把钢笔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刚把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一条缝。
管家连滚带爬地推开了书房门。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了鸡窝,脸色白得像抹了墙灰。
“老、老爷!外面……”管家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哆嗦着指向窗外。
“下冰雹了。但、但是……”他结巴得舌头直打结,“只下在咱们庄园这半亩地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