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门外走廊里,不知道谁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
伊丽莎白端着白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指关节绷得泛白。
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眼角的褶子都僵硬地定格着。
高跟鞋的鞋跟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要加州各个城市警局,至少一半的合法编制。”
张平安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把这间散发着劣质线香味的屋子炸得嗡嗡作响。
他十指交叉,手肘抵在坑坑洼洼的实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眼睛像盯着死物一样看着伊丽莎白,一字一句。
“让我手底下这帮黄巾兄弟,穿上那身蓝皮。戴上警徽,拿上联邦政府盖章的持枪证,光明正大地在大街上执勤。”
“嘶——”
伊丽莎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手一哆嗦,“哗啦”一声,茶杯里的热茶洒出来大半。
褐色的茶水直接浇在她那条宝蓝色的高定丝巾上,洇出一大块难看的污渍。
烫得她大腿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她连叫都没敢叫出声。
“疯了……你疯了!”
伊丽莎白猛地站起来,折叠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尖叫。
她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平安,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一半的警察编制?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香奈儿五号的味道混着茶水的涩味,熏得人直反胃。
“这是公权力!是美利坚的暴力机器!”
伊丽莎白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哆嗦着,指着门外。
“联邦法律绝对不允许任何带有浓重宗教色彩的私人武装,直接接管治安!你这是在挑战华盛顿的底线!”
强尼在后头冷笑了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捏得指节咔咔响。
“这老娘们真聒噪。”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门边站着的两个黑衣保镖互看了一眼,手悄悄摸向后腰的枪套,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挑战底线?”
张平安靠回老藤椅上,藤条发出“嘎吱”的酸响。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州长女士,你是不是在那个办公室里坐久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闷响。
“你看看外头。”
张平安抬了抬下巴,指着百叶窗外。
“这半个月,洛杉矶东区有发生过一起抢劫案吗?有黑帮敢在大街上卖粉吗?”
“没有!因为我手底下的人,比你们那些拿着纳税人钱的废物警察管用一百倍!”
他站起身,走到伊丽莎白面前。
身高优势加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逼得伊丽莎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要编制,是在帮你们兜底。”
张平安眼神冷得像冰,“穿上那身蓝皮,他们就是合法警察,没人敢说我们是武装团伙。你们政府的脸面也保住了。双赢的事,怎么叫造反呢?”
“可是FbI……FbI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胡佛那个老狐狸早就盯上你了!”
伊丽莎白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着那条被弄脏的丝巾。
“如果我签了这个行政令,明天国会就会弹劾我!他们会说我勾结邪教!”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张平安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
他走到那面发黄的太极图挂毯前,背对着伊丽莎白。
“你是个聪明的政客。应该知道,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只要你能用合法的名义,把他们塞进警局,剩下的,我来摆平。”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伊丽莎白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冲花了她厚厚的粉底。
她脑子里像是有两把锯子在疯狂拉扯。
答应他?那就等于把加州的半壁江山拱手送给这个东方神棍。
不答应?
那明天民调一出,她连任的梦就彻底碎了,下半辈子只能去大学里教那些没人听的历史课。
“我……我做不到。”
伊丽莎白咬破了下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摇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张平安的背影。
“这太疯狂了……张先生,我们可以换个条件。更多的钱,或者……”
“行了。”
张平安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连最后一点耐性也被消耗干净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既然谈不拢,门在那边。强尼,送客。”
张平安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桌上那份财务报表,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强尼立刻跨前一步,像座黑色的肉山一样挡在伊丽莎白面前。
“请吧,州长女士。别逼我动手,我这人手重。”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森的。
伊丽莎白脸色惨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张平安的后脑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你会后悔的,张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她丢下一句狠话,带着那两个保镖,踩着高跟鞋仓皇地逃出了会客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强尼转过身,挠了挠光头,有点不解。
“大仙,这娘们儿不识抬举啊。要不,我今晚带兄弟们去她那州长官邸溜达溜达,给她上点眼药?”
“急什么?”
张平安把手里的报表扔回桌上。
他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粗茶梗。
“政客的骨头,比你想象的要软得多。只要掐住他们的命脉,他们连亲爹都能卖。”
他掏出兜里那部屏幕碎了两条缝的老年机。
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威尔逊,准备得怎么样了?”张平安对着电话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海风声和集装箱碰撞的巨响。
威尔逊,洛杉矶长滩港口的码头工会主席,也是张平安钦定的“海运渠帅”。
“大仙,全都安排妥当了!”
威尔逊的声音粗犷洪亮,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十万名兄弟,全戴好黄巾了。只要您一句话,整个加州的港口、物流、甚至垃圾车,全给它停了!”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看着窗外那群还在街角举着竞选牌子、傻等着的政客幕僚。
眼神里满是嘲弄。
“那就让加州,停摆吧。”
张平安声音很轻,却像是在下达一道死刑判决书。
“让这位骄傲的州长女士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