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那声刺耳的惨叫还没落下,拆迁办胖子的双下巴猛地一抖。
他手里举着的大喇叭差点砸在脚背上,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你……你他妈算哪根葱?”
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下。
“二!老子数到二了!”
强尼粗暴地一脚踹开剩下半扇破木门。
木屑夹杂着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呛得前排几个防暴警察直咳嗽。
他那两米高的身躯往门槛上一堵,像座移动的肉山。
“数你大爷。”强尼撇了撇嘴,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牙签。
他右手往后腰一摸,掏出一把崭新的AR-15自动步枪。
枪口直接冲着灰蒙蒙的天空。
粗壮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空包弹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空炸开。
刺鼻的火药味瞬间盖过了柴油排气管的馊臭。
枪管喷出的火舌闪了一下,震得胖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都给老子出来!干活了!”
强尼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震得旁边玻璃窗嗡嗡直响。
话音刚落。
教堂四周那低矮的红砖墙头上,突然冒出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
紧接着是旁边废弃的汽修厂、破烂的公寓楼。
连下水道没盖严实的井盖,都被人从下面一脚踹飞,哐当一声砸在马路上。
无数个头上绑着劣质黄布条的壮汉,像被捅破了窝的马蜂。
源源不断地翻过矮墙,涌上街道。
他们大多光着膀子,胸口和胳膊上全是暴凸的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旧疤痕。
最要命的是,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黑压压的步枪。
保险全开,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外。
张平安此时正搬了个缺腿的破藤椅,坐在教堂二楼的阳台上。
椅子下面垫了半块红砖才勉强放平。
他端着个豁口的白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茶水有点烫嘴。
他嘶哈嘶哈地吸了两口,舌尖在嘴里打了个卷,半眯着眼睛往下看。
“索尔这流氓律师,出的主意还真挺好使。”
他嘀咕了一句,伸手挠了挠后脖颈被蚊子咬出的肿包。
底下的街道上,已经被三千多名黄巾力士堵得水泄不通。
这帮肌肉怪兽并没有端着枪乱扫,而是整齐划一地把枪背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破纸箱壳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色记号笔写着英文大字。
“抗议!抗议非法强拆!”
老鲍勃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从垃圾桶捡来的披萨盒。
扯着沙哑漏风的嗓子带头喊。
“保护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三千个粗糙的汉子齐刷刷地跟着吼。
声浪夹杂着浓烈的雄性汗臭味,一波接一波地拍在防暴警察的透明盾牌上。
强尼大步挤进人群,一巴掌拍在一个黑人小伙的后脑勺上。
“哎哎哎,那个谁!你的牌子拿反了!”
强尼指着对方手里的硬纸板骂咧咧的。
“索尔律师交代过,要让记者的镜头拍清楚,你当这是抽象艺术展览呢?”
黑人小伙赶紧把硬纸板倒过来,揉着脑袋小声嘟囔。
“我……我这不小学没毕业吗,字母看着都长差不多。”
前排的防暴警察队伍开始出现剧烈的骚动。
带队的警长躲在水炮车后面。
他手里的大号警棍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滑溜溜的,差点捏不住。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一片黑洞洞的枪管,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对面那帮人眼神里透出的狂热,根本不是普通抗议游行的市民。
那是随时准备生撕活人的野兽。
“队长,咱们……咱们上不上?”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结结巴巴地问,盾牌底下的两条腿抖得像装了马达。
头盔面罩上全是呼出的白气。
“上你妈个头!”警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唾沫星子喷了新兵一脸。
“你没长眼睛啊?看看他们手里拿的什么!军用标准的突击步枪!三千把!”
“可……可上头命令咱们驱散……”新兵快哭了。
“驱散个屁!他们举着牌子喊口号,没开枪伤人!”
警长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按老美的宪法,这他妈叫合法武装抗议!谁敢先动手,明天LApd总局就得被他们打成筛子!”
“老子还想活着回家吃晚饭呢,把枪都给我放下,谁也不许走火!”
拆迁办的胖子彻底疯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马被一群举着破纸板的流浪汉逼得步步后退。
那几台巨大的挖掘机被包围在人海里,像几只掉进蚂蚁窝的笨重甲虫,进退两难。
他冲到警长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防弹衣领子。
“你们是死人吗!掏枪啊!扔催泪瓦斯啊!”
胖子气急败坏地咆哮,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眼珠子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警长一把甩开他肥腻的手,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市长只让我们协助治安,没让我们发动战争。”
他指着对面那堵肉墙,“对面是持证的合法公民,你要找死自己去,别拉上我的兄弟。”
“你……你们这帮吃白饭的懦夫!废物!”
胖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知道今天要是推不平这栋破房子,市长查尔斯绝对会把他扒皮抽筋。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台重型推土机。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履带,一把拉开驾驶室的舱门。
劈手抢过司机挂在胸前的工程对讲机。
“所有工程车听着!给我挂前进挡!”
胖子对着对讲机疯狂大吼。
声音因为极度歇斯底里而变得尖锐刺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去夺对讲机。
“老板,不行啊!前面全是人,压过去会出人命的!”
“滚开!”
胖子一脚踹在司机的肚子上。
把穿着反光背心的司机踹得缩在座椅角落里,捂着肚子直抽抽。
张平安坐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的白瓷茶缸停在了半空。
他眼神微微一凛,盯着那个发疯的胖子。
手指在破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台最前排的重型推土机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履带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钢铁铲斗缓缓抬起,像张开大嘴的怪物。
“压过去!就算碾出一条血路,今天也必须把那个破教堂给我铲平!”
对讲机里传来胖子绝望又疯狂的嘶哑吼叫。
“出事了市长兜底!给我撞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