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静悄悄的,宫人们皆垂首而立。
沈月蝶立在原地,神色淡然。
半炷香时间过去,殿内依旧没有传召的迹象。
隐约还能传出阵阵笑语闲谈。
沈月蝶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光洁平整的白玉台阶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小鹿,站累了,坐下歇会儿吧。”
小鹿一愣,小姐,你咋这么心大呢?
这可是慈宁宫!
小鹿小声说道,“小姐,让太后抓住把柄,罚你怎么办?
沈月蝶淡淡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太后娘娘忙着处理事务,我们两个站这么长时间,被外人瞧见,认为太后心胸狭隘,故意罚我们站,平白污了太后的名声。倒不如自在些,反倒显得太后宽宏大量!”
这话听得周围宫人心头一震,纷纷垂下脑袋。
谁也没想到这位烬王妃竟如此大胆?
小鹿跟着沈月蝶胆子也变大了,管她呢,一切听小姐的准没错。
小鹿坐在沈月蝶身边,“小姐,如果一会太后为难你,我就放把火,把慈宁宫烧了,你跑,别管我!”
沈月蝶看着身边这个二愣子,“小鹿,你怎么不把皇宫烧了?还把慈宁宫烧了,虎啦吧唧的,找死还给自己看个好地方!”
“只要能救小姐,烧皇宫也行!”
两人聊的正欢,刚才通报的宫女出声道,“烬王妃,太后娘娘传您进去!”
沈月蝶闻声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
顺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上,走入慈宁宫正殿。
殿内陈设富丽堂皇,处处透着皇家威严。
正中央的凤榻之上,太后端坐其间。
头戴凤冠,眉眼间凝着淡淡不悦,周身气场森然。
太后右手首座,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妃,眉眼间带着几分审视。
往下依次排开,德妃端庄持重,神色平静地打量着来人。
淑妃眉眼柔婉,眼底却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贤妃气质温婉,垂着眼眸。
一众宫妃分列两侧,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月蝶主仆二人身上。
或探究,或讥讽,或观望!
沈月蝶目不斜视,行至殿中稳稳站定。
依着规制屈膝行礼,“臣妇沈月蝶,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各位娘娘。”
一礼行罢,她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可殿内久久无声。
凤榻上的太后端坐着,眼皮微垂,缄默不语。
周遭妃嫔皆是冷眼旁观。
沈月蝶等候片刻,心中了然。
她自顾自直起身躯,稳稳站在原地。
“大胆烬王妃!哀家未曾开口让你起身,你竟敢自作主张,简直目中无人!”
一众妃嫔屏息凝神,都等着看沈月蝶如何收场。
沈月蝶微微欠身,“太后息怒,臣妇并非有意僭越,只是方才躬身行礼许久,殿中始终静默无声。臣妇思忖,许是太后心绪劳烦,一时无暇示意,不敢长久俯身惊扰凤体,故而自行起身,还望太后明察。”
太后眉峰紧蹙,“巧言令色,宫中规矩便是规矩,何时轮到你自行揣测?”
沈月蝶目光坦荡地对上太后视线。
“臣妇素来敬畏宫规,更不敢对太后有半分不敬。方才臣妇与侍女在殿外久候,众人笑语满堂,臣妇不曾有半句怨言。如今殿内静默相逼,若一味僵着俯身,反倒落得刻意逢迎,故意赌气的嫌疑,于皇家体面并无益处。”
太后被沈月蝶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贵妃,淑妃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出声。
德妃看着沈月蝶,眼眸深了深。
太后重重一拍扶手,死死盯着殿中之人。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哀家今日算是彻底见识了。外头有流言,说你仗着烬王妃的身份,在王府里作威作福,肆意打压下人,逼死了在王府当差多年,忠心耿耿的老仆,此事你作何解释?”
矛头骤然转向王府内务。
沈月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冷意。
“太后口中那位王府旧人,哪里是什么忠心侍主的良善之辈?此人仗着在王府资历老,中饱私囊,日日享用燕窝鱼翅,珍馐美馔。给臣妇送来的却是残羹冷饭!”
说到此处,沈月蝶眉宇间满是愤懑。
“烬王爷是病魔缠身,可他还活着,一个下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辱于我,若我一味隐忍退让,日后王府规矩何在,尊卑何在?”
沈月蝶抬眸直视太后,“太后若是觉得臣妇行事不妥,命烬王将我休弃便是。这般受尽欺辱的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一席话说得坦荡刚烈。
殿内鸦雀无声,一众妃嫔皆是神色各异。
太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万万没想到沈月蝶性情这般刚烈。
外界传言,这位将军府嫡女不过是徒有容貌。
内里胸无点墨,是个任人拿捏的草包吗?
可今日几番对峙下来,对方言辞犀利。
哪里有半分愚钝软弱的模样?
坐在首位的华贵妃,眼底明显不悦。
她微微侧首,与太后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隐晦。
这一幕被德妃尽收眼底。
德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是要对烬王妃下手了?
华贵妃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往日只闻烬王妃美名,今日得见本尊,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来人,赐座,上茶!”
殿外候着的宫人立刻应声入内。
搬来一张雕花锦凳,稳稳放置在殿中一侧。
沈月蝶神色平静,缓步上前落座。
她刚坐稳,两名宫女便手捧描金茶盘,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就在茶盏即将递到面前的刹那,一道只有沈月蝶能听见空间千问声音响起。
“主人,这茶里掺了剧毒,万万不可入口!”
沈月蝶伸手稳稳接过茶盏。
凤榻上的太后与身侧的贵妃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一旁静观局势的德妃心却猛地悬起。
沈月蝶指尖触到瓷壁的瞬间,手腕骤然一转,并未去碰杯沿。
她抬手便朝着奉茶的宫女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大殿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