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挂断卫星电话。
塑料外壳在他粗糙的手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脆响。
广省码头原本潮热腥咸的海风,仿佛全被冻成了冰坨子。
那三十个刚变异完的老兵。
端着发烫的大口径机枪,像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狼,齐刷刷转过头盯着他。
“砰!”
贺星洲一脚踹在沾满血泥的铁皮车门上,车身猛地晃了两下。
“都特么给老子滚上车!”
他嗓音嘶哑,喉结上下剧烈滑动,“调头!回阿勒泰!”
一百辆乌拉尔重卡像暴怒的钢铁狂龙。
排气管喷出粗壮的黑烟。
防滑轮胎碾碎满地残肢断臂,卷起腥臭的泥浆,硬生生在码头上划出一道掉头的车辙。
有沿途军列绿灯的特权护体,车队直接冲上国道,连夜狂飙。
一号头车的驾驶室里。
劣质柴油味混着老周身上的汗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车厢随着坑洼路面剧烈颠簸。
贺星洲坐在副驾驶,没抽烟。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飞速倒退的黑夜,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单纯把那帮南越猴子杀光,解不了气。
省里招商办盖了公章,那姓陈的王八蛋身上就披着“外资贵宾”的法理外衣。
硬杀,星洲兵团就会变成武装叛乱。
得把这层皮,一点点给他撕烂。
贺星洲猛地往前一探身子。
粗大的手指抓住仪表盘上那台军用大功率电台的旋钮。
“滋啦……呲……”
刺耳的电流底噪刮着耳膜,他熟练地盲调了几个频段。
“喂,总机。”
他抄起送话器,大拇指死死摁住塑料键,“接星月那丫头的实验室。”
电波杂音响了大概十几秒。
“咣当”一声,像是谁把铝制饭盒撞翻了。
紧接着传来贺星月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嘟囔声。
“哥……你是不是脑子有包啊……”
女孩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不清。
“我刚把那个流体方程写完一半,趴桌上眯了不到十分钟!”
“去拿纸笔。”
贺星洲没跟她废话,语速快得像机枪子弹。
“频段64,密码本第七页,截获的南洋往省里发的商贸电报。拿你的傅里叶级数去套。”
“哎哟你真是……这玩意儿比空气动力学简单多了好吧!”
电台那边传来铅笔在糙纸上疯狂划拉的“沙沙”声。
贺星月停顿了两秒。
“等会……这密码排列是单向的,根本不是什么财阀的商密级别,就是个皮包公司用的套牌码!”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算出来了!陈氏财阀的主体注册地是南越的一个废弃渔村,账户流水是零!”
“空壳?”
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行,知道了。挂了。”
他转手又拧了几个旋钮。
跨国频道的静电噪音大得像是在脑子里放鞭炮。
“安娜。”
他直接喊人。
“噢,我亲爱的老板。”
安娜那边传来舒缓的交响乐背景音,还带着瓷杯碰茶碟的脆响。
“巴黎这边正是下午茶时间,您这时候找我,是那批香水出问题了?”
“查个账号。”
贺星洲摸出打火机,“咔哒”翻开盖子,火苗映着他冰冷的黑瞳。
“瑞士银行,南洋陈氏集团。给你三分钟。”
也就过了两分半。
安娜轻佻的笑声从喇叭里钻出来。
“老板,您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那破账户昨天刚开,里头就存了五百美金,连买个香奈儿包包都不够,还跨国财阀?”
“好。”
贺星洲合上打火机盖。
“把底单全给我复印下来,走特快专递发回国内。”
挂断通讯,贺星洲靠在椅背上。
老周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拿那只变异的粗壮独臂挠了挠头皮。
“老、老板,合着那帮孙子是来咱们地盘空手套白狼的?”
贺星洲没搭理他。
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杀意已经彻底压了下去,变成了一潭死水。
他直接推开车门。
风呼啸着灌进来。
“你带车队在后头赶,我搭军机先走一步。”
几天后,阿勒泰。
夜风卷着沙子一样的雪粒,砸在人脸上生疼。
县委招待所被包了场。
三楼的几间屋子亮着黄灯,在风雪里像几只昏黄的鬼眼。
一楼大门外。
四个又黑又瘦的南越雇佣兵裹着军大衣,缩在避风的墙角。
嘴里叼着劣质卷烟,烟头一明一暗。
手里端着美式卡宾枪,操着听不懂的鸟语在骂娘。
贺星洲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黑皮风衣。
身子几乎完全融进了红砖墙的阴影里。
他没去管那几个放哨的猴子。
军靴踩在雪地里,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绕到招待所后墙。
这里正对着三楼财务室的承重墙面。
这具肉身早被空间改造到了,徒手攀爬光秃秃的砖墙,比喝水还容易。
手指抠进砖缝里。
几下就窜到了三楼窗外,脚尖踩着窄窄的水泥窗台。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但他知道,窗户正对着的墙根,放着一台德国产的精钢保险柜。
那姓陈的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底账全锁在里头。
贺星洲贴着冰冷的玻璃。
右掌平平伸出,隔空对着保险柜的位置。
他闭上眼,呼吸放缓。
脑子里的神农万象空间猛地一颤。
“虚空剥离。”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几米开外的屋子里,那个号称连炸药都崩不开的精钢保险柜。
内部锁芯、钢板夹层,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拆解成了分子。
几沓发黄的黑皮账本。
两盒纯度高的走私金条。
还有几份盖着省里私刻公章的受贿清单。
凭空越过玻璃和砖墙,稳稳当当落在空间那片黑土地上。
贺星洲意识沉入空间,随便翻开一本账簿扫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在内地倒卖国宝的明细,还有贿赂省里某些蛀虫的赃款流水。
铁证如山。
他扯了扯皮衣领口,纵身一跃,消失在风雪里。
招待所二楼的贵宾包间里。
暖气片烧得烫手,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桌上摆着俄罗斯进口的鱼子酱,还有几瓶开了塞的拉菲。
陈老板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头发抹着发胶。
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酒液挂在杯壁上。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坐在对面的齐市长。
齐市长脑门上全是虚汗。
他一只手攥着药瓶子,大口喘着粗气。
“齐市长,你这身体状况,该退居二线啦。”
陈老板抿了一口红酒,砸吧砸吧嘴,满脸嫌弃。
“那五万块钱的收购款,可是省里招商办特批的。我这算是扶贫。”
他把酒杯“啪”地磕在玻璃茶几上,声音变冷。
“那个什么星洲纺织厂,里面的设备我全要了。还有那片恒温牧场,明儿一早必须清空。”
“别拿那个姓贺的特使身份压我。”
陈老板咧嘴笑了,露出金牙。
“他算个什么东西,去南方抢地盘?指不定现在已经被沉尸珠江了。”
齐市长哆嗦着手,把几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
干嚼了两下,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陈总,做人留一线。贺爷的产业,你吞不下……”
“吞不下?我陈氏集团的资金,能买下你们整个阿勒泰!”
陈老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唾沫星子乱飞。
“明天早上八点。”
“封条贴不上,我让我手下那帮雇佣兵,把厂子里的女工全扒光了扔雪地里去!”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吞没一切。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一百辆黑压压的钢铁巨兽已经熄了火。
像一群蛰伏的幽灵,将整栋招待所围得水泄不通。
老周站在雪地里。
那条比常人粗了一圈的独臂,正慢条斯理地扯下苏制迫击炮管上的帆布罩子。
冰凉的钢铁在夜色里泛着哑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黄灯的窗户,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二子,把穿甲弹搬过来。”
老周压着嗓子,拍了拍炮管底座。
“老板说了,这帮杂碎今晚要是能留一具全尸,老子明天就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