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工程师的卡位已经亮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丛越没有耽误学习,虽然用上的时候少,但他还是把课程学完了。
就差通过考试,然后就能解锁一个新的卡位。
原本还想慢慢来,现在只能逼自己一把。
考试,顺利通过,解锁新的卡位。
这一次,丛越没有思来想去,也没有犹犹豫豫,直接点亮了新的职业——农业技术员。
次日,丛越找张岩军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埋头苦写。
两天后,他揣着那本用复写纸誊了一遍的手册,骑马去了团场。
运气不错,团长此时正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见丛越进来,他笑了笑:“稀客啊,坐。”
丛越坐下,把带来的手册双手递上去,放在团长面前,规规矩矩的。
团长翻了翻眼皮子,扫了一眼。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高寒地区冬麦越冬保苗技术」。
他挑了挑眉毛,“哪来的东西?”
丛越说:“我不是给法国人做手术了吗?认识了几个朋友,从他们那里知道的,我偷偷记下来了。”
“后来在京市时,我又查了资料,问了一些专家,自己整理成对册的。”
团长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团长合上册子,眼睛一眨不眨。
手册不厚,二十来页,可每一页都是干货。
冬麦品种筛选、积雪压苗的时机与厚度、返青期水肥控制……还手绘了几张图。
“为什么交上来?”良久,团长才问:“放你们白水滩牧业连,自己试种,出了成绩也是你的。”
丛越笑着摇头:“团长,您别开玩笑了。”
“我们是牧业连,虽然有田地,但那些种的多数是玉米和苜蓿这种饲料,土质和灌溉条件都不适合搞冬麦实验。”
他低头看了眼册子。
“这技术要发挥效果,得放到团里的农业连去,他们才是专家,团里今年正好在推冬麦扩种,用得上。”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就想着,能对团里有点贡献就行。”
团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沉默了。
丛越心里发紧,脸上却稳住了,不躲不闪。
“丛越。”
团长站起来,绕到丛越跟前,丛越也连忙起立。
他比丛越矮了半个头,可站近了自有一种威压,那是带兵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他抬手拍了拍丛越的肩膀,力道不重,可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连续好几次,一次比一次的力道大,似乎在极力抑制激动。
“团里会记住你的功劳。”团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个人也会记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丛越的眼睛,嘴角没有笑。
可丛越听懂了。
团长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丛越知道白水滩要成团的事,知道丛越知道吴师长升迁的事,知道这本手册在这个节骨眼上递上来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说破,丛越也不说破,两个人就站在这里,把一层窗户纸留在了中间。
“回去好好干。”团长把手册锁进抽屉里,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对了,孙耀明在白水滩一段时间了,还老实吗?”
丛越立马绷紧神经。
这句话问出来,已经明晃晃地表达了对孙耀明的不喜。
丛越谨慎地思考了片刻,回答:“孙副指导员正在跟进法国牛的事宜,最近和师部畜牧兽医研究所的沟通比较多。”
团长突然笑出了声。
手指朝丛越点了点,最后还是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你们连队过去两年成绩好,但是不能松懈,所谓能者多劳,上级领导差不多也该给你们加加担子了。”
“是。”丛越立正,敬了个礼。
出了团场,戈壁滩上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枣红马踏着碎步往白水滩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团长会怎么解释这份册子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用这本册子。
但他知道,以团长的能耐,绝对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也会让这本册子发挥最大的作用。
邓副师长需要,团长需要,白水滩需要,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捅破谁。
接下来,他们要只要等。
不对,还要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控制住孙耀明,不能让他添乱。
半个月后,张岩军从团场开完会回来,连马都没下,直接策马冲到试验站门口。
他在马背上就扯着嗓子喊:“丛越!丛越!”
庞春玲就在门口不远处,听到张岩军撕心裂肺的声音,顿时脸色大变。
她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丛越,出事了,连长慌里慌张地来找你,肯定出事了,不是人就是牲畜!”
丛越老远就听到了,抓起医药箱就往外跑。
走廊上的庞春玲马上侧身贴墙,把路让出来,丛越跑了过去,在走廊的尽头差点和张岩军撞个满怀。
“出什么事了?是人还是牲畜?”丛越一把抓住张岩军的手臂:“走,边走边说!”
“啊?”
张岩军被拖着走了几步,才用力把丛越往回拽。
“什么出了什么事?”
丛越愣住:“没出事?”
张岩军摇了摇头:“没啊。”
丛越缓缓朝还在走廊里站着的庞春玲看去。
庞春玲尴尬地说:“我这不是看连长火急火燎的,以为出事了嘛,以前一有什么事要找你,来人都是这样的,我想着我快一点来通风报信,能省点时间。”
张岩军被气笑了,劈头盖脸把庞春玲臭骂了一顿。
庞春玲站定了挨骂,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反而被自己逗笑了。
“行了,她也是好心,不是故意使坏的。”丛越提着医药箱回来,招呼张岩军进办公室。
张岩军挥手让庞春玲下去,自己跟着走进办公室,下一秒就变了脸。
他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
走到丛越对面坐下,张岩军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高兴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成了,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