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吵了。”张岩军大吼一声,三人停了嘴,他这才继续说:“明儿我再去团场汇报工作进度。”
老郑立刻凑过来:“张连长,你得把我的方案重点提一提,回头我给你写成文字,你帮忙带给领导。”
吴文礼挤开老郑:“领导懂什么暗管?那玩意费劲又费钱,我的方案最实在。”
江鹏不甘落后,闷声说:“张连长,你看着办,反正我觉得我的方案是最好的,前些时候师部派人下来看过,都认同我的方案。”
“张连长,你拿个主意。”
张岩军听得太阳穴突突跳,他压着火气道:
“你们这些方案,都有道理,但是吧,我们这片盐碱地的改良工作早就开始了,就按照宋沅江的办法走下去。”
“话不是这么说,这个项目是全兵团都盯着的,如果有更好的方案,自然可以调整计划。”
“我同意,我们来这里,不仅是学习,还是和你们互相探讨的。”
张岩军被三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吵得他耳朵嗡嗡响,回到连队办公室时,声音好像还在。
“丛越,你替我看一下,我好像耳鸣了。”
丛越替他照了一下耳朵,“肉眼没看到问题,估计是你的心理作用。”
“我真的要发疯了。”张岩军拿起搪瓷杯,没喝一口又重重放回桌上,里面的水溅在丛越的手上。
“我现在听到他们那些声音就觉得烦,我们白水滩什么时候这么乱过?他们就是几颗老鼠屎,搅得我们好好一锅粥都要坏了。”
丛越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连长,您老人家再忍一忍,矿肥试点工厂的产量已经稳定了,师部在商量下一家工厂的选址,很快了。”
附近矿场很多,每天都在新增废渣,矿肥工厂的原材料源源不断,光是一个试点工厂根本消耗不完。
189团正在扩建工厂,师部也在筹备下一个工厂。
矿肥生产出来,肯定要用上的,白水滩一个地方用不了这么多矿肥。
因此,下一个盐碱地改良基地,很快就会被选定。
“我们拖到那时候就行,就把这些人全都送去新的地方,我们这里,反正有宋沅江就够了。”
张岩军现在是体会到宋沅江的含金量了。
老宋同志虽然成分不好,但是办事踏实,遇到问题第一时间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才对外寻求帮助。
最好的一点在于,宋沅江话少,行就是行,不行就想别的方向,工作中合作起来多省心啊。
张岩军深呼吸,“行,我就和他们耗,耍太极而已嘛,谁不会。”
关令突然开口:“你不用担心廖春发,他大不了回去饲料队,也不用担心宋沅江,他毕竟有真材实料,你还是担心我们俩自己吧。”
他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露出疲惫。
“我们俩的位置才是最多人盯着的。”
一个偏远牧业连的指导员和连长,放在以前,有点后台的人都看不上这里,属于兵家不争之地。
但是今时今日的白水滩,凭借人工配种和盐碱地改造工程,已经成为了香饽饽。
张岩军冷哼道:“我们也不是无根无基的好吧,至少团长在上面顶着,团长也不希望有人来摘桃子。”
话是这么说,关令眼里的忧色还是没有消去。
张岩军的位置或许稳一些,但他这个指导员的位置,坐得摇摇欲坠,尤其是接连发生了于先锋和甘子阳两起恶劣事件。
丛越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些担心。
他和张岩军关令两人合作惯了,两人都是没什么后台,性格又好相处的人,他们真要是被挤下去,自己的计划也要受影响。
可在这个问题上,不仅关令和张岩军没有话语权,丛越更是没有的。
很快进入了十二月,大雪连下了几天,气温再一次骤降,盐碱地改良组不吵了,因为气候原因,他们被迫停工。
那些外面来的技术员陆续离开白水滩,按照天气情况,他们估计得过完年才回来。
各农业连开始猫冬,牧业连却迎来了最忙碌的时候。
“52号母羊分娩结束,今晚注意母体情况,有问题第一时间汇报,今晚值班的兽医是谁?”
“是我。”冯喜举了手。
丛越点点头:“好,你现在下班,晚上八点钟再来交接。”
冯喜收拾了东西,打一声招呼就走。
他这头刚走,余满仓那头就跑进来。
“丛越,3号西门塔尔牛看起来要分娩了,你过去盯着吗?”
丛越飞快喝了口水:“我过去。”
他放下搪瓷杯,抓起帽子戴上,走出试验站,一头钻进风雪里。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并且,按照预估,将会持续到明年1月份,等所有怀孕的牲畜都分娩了,忙碌才会暂时告一段落。
却不代表已经忙完了,接下来照顾羔羊和牛犊的工作,也不能忽视。
给发动的西门塔尔牛接生完,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丛越回到试验站办公室,写完了记录。
余满仓敲了敲他的桌子,“可以了,后面的交给我们,你下班。”
丛越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笔帽,把记录本挂回墙上,笔放回笔筒里,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才睡下去就被叫起来处理紧急情况,接下来就没休息过了,熬了一个大夜,一直到现在。
“我回去了,有事情再找我。”
丛越离开试验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食堂,要了几个馕饼。
晚饭时他懒得跑食堂了,干脆买几个饼,饿了就用热水泡开填肚子。
回到家,脑袋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遥远的法国,波拿巴家族的私人庄园里,波拿巴公爵拄着镶嵌宝石的拐杖,等在房间外。
在他的旁边,是自己的小儿子帕特里克,以及小儿子的妻子娜塔莉,两人依偎在一起,娜塔莉不断落泪。
房间的门被推开,马丁医生走出来。
娜塔莉满脸泪水地迎上去,“医生,卢卡斯怎么样了?”
马丁医生眉眼间的忧色始终没有化开,“卢卡斯少爷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那句话,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