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子阳猛地抬起头,看了丛越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肩膀在颤抖。
所有人都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哪怕之前不确定,现在一看,四人都已经确定,凶手就是甘子阳。
可是他们心里确定没用,到了派出所,不看表情,只看证据。
他们现在缺少了决定性证据,没法给甘子阳定罪,反而甘子阳能把自己说成是下一个受害者。
“甘子阳。”丛越再次开口:“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虽然你知道怎么处理雪上一枝蒿……”
“闭嘴!”甘子阳也发现自己刚才的漏洞,他恼羞成怒骂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雪上一枝蒿,你在污蔑我!”
“你知道!”
张岩军气得砸了笔,拿起一旁的资料狠狠砸在桌上。
“你当我们不知道?你父亲曾经在云省任职,你们全家跟随你父亲在云省住过几年,你父亲任职的地方,就是盛产雪上一枝嵩的地方,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甘子阳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几下,全然没想到连队对他的调查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
魏大元道:“你知道雪上一枝嵩,我现在算是想起来了,采药队休整的时候,你就和那个公社知青谈过话。”
甘子阳的瞳孔缩了一下,继续闭紧嘴巴,再次用沉默对抗审讯。
“甘子阳,我没猜错的话,你虽然早就认识这种植物,但你是第一次利用它下毒,对吧。”
丛越的手指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其他人默契地闭上嘴巴,听他说话。
甘子阳不接这话,却不耽误丛越继续往下说。
“你拿到的雪上一枝蒿是新鲜的,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把它制作成毒药的过程很麻烦吧,你第一次做,是不是觉得有些手忙脚乱?”
丛越起身,把椅子拉近,几乎就坐在甘子阳旁边。
“而且你没有独立的场所,你要偷偷摸摸地做,肯定更慌张,你的指纹没有留在蛤蜊油的盒子上,但应该有别的东西留在了你身上。”
“那副手套肯定已经被你处理了吧,但是衣服呢?裤子呢?鞋子呢?”
甘子阳不可控制地顺着丛越的话思考,他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接着往下,看裤子,最后看着鞋尖。
“乌头根茎研磨后渗出的汁液是黄褐色的,如果不小心沾在衣物上很难清洗干净。”
“你不是蠢人,应该知道我们昨天进行内务突击检查,其实是在找证据,你昨天回到宿舍以后,有没有发现自己少了点什么?”
甘子阳的呼吸顿了一拍:“你们拿了我什么东西!”
关令嘴角上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们拿走的,自然是觉得有可能是证据的东西,你没发现吗?”
丛越紧接着说:“那东西已经送去化验了,估计今天就能出结果,你放心,如果是冤枉你了,我们给你道歉,再给你补偿也行,但是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搜查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确认过的,我对自己辨别中草药汁液的能力很自信,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会认错。”
甘子阳不断地回忆自己下毒的过程。
他要先处理偷到的那株雪上一枝蒿,虽然弄到了处理的方法,可他第一次做,动作生疏,
还有,他要避着人,他请过一次假,独自一人留在宿舍里处理,可是时间不够,一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处理好。
但他不敢继续请假了,担心被人看出端倪,之后只好趁着半夜偷偷起床,就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处理。
期间还被同房间的人发现他半夜不在,他用闹肚子才糊弄过去的。
这样的环境,他不能确定那些汁液是不是真的溅到衣服上了。
只要有一滴留在了他的衣服上……
“甘子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我想你是知道的。”
关令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团场医院化验科那边说了,最迟傍晚就能拿到化验结果,你只有最后几个小时。”
甘子阳猛地抬头:“不可能,你们诈我,你们一定是在诈我!”
关令突然一笑:“你如果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当什么都没发生,随你的便,我们可以和你耗,反正就几个小时,等化验结果出来了,就不需要你的认罪口供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往后靠,不再是端正的坐姿,看上去确实不想和甘子阳说话了。
丛越也拉着椅子挪回去,不再面对甘子阳,拿起桌上的报纸读了起来。
魏大元也一样,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翻箱倒柜好像很忙的样子。
谁也没有理甘子阳。
甘子阳瞪红了眼睛,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转。
忽然,电话铃响了。
他吓得身体后仰,差点连带着椅子一起往后倒。
关令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回头看甘子阳,再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说了,要傍晚才出结果,再过几个小时,这电话再响了,那时候你才应该害怕。”
甘子阳心里的侥幸彻底消失。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害她,是她一直在妨碍我,她简直就是我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想走得顺,只能除掉她。”
办公室里更加的安静,张岩军抬头看一眼关令,低下头飞快地记录甘子阳的话。
关令的右脚挪了挪,还是控制住上前的冲动,甘子阳的心防已经被击破,这时候他们如果表现得很急切,甘子阳又会起疑心。
魏大元看着关令,见他没动作,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坐在位置上不动,身体却已经绷紧了,随时预防甘子阳有动作。
关令过了片刻才说:“她怎么妨碍你了?”
“她一直都在妨碍我,从下乡的火车上开始,到现在,两年了,她就一直不想让我好过。”
甘子阳抬起头,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就像被困走投无路的雄狮,带着疯狂和怨恨。
“她不能怪我,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