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姐推开女知青宿舍门的时候,先打了个哈欠。
进门前,她故意把棉袄领子翻乱,随便抓了一把头发,整个人看着就是大半夜被叫起来跑腿的样子。
女知青们年纪小,睡得晚,这会儿屋里点着盏煤油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小话。
“许大姐,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许大姐又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别提了,庞春玲同志身体不舒服在团场医院住院,让我给她收拾两件换洗衣服。”
她冲屋里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点困意,“她的床铺在哪儿呢?”
“这边。”当即有人站起来,领着许大姐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炕上铺了好几张床铺,庞春玲的床铺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靠边的是庄静思的,她人不在,被铺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哎呦,这个春玲,床铺怎么不整理好,我们这里算半个部队,内务也要抓好的,算了,见她生病这么可怜,我替她收拾好吧。”
许大姐走到庞春玲的床铺前,弯腰先掀了掀枕头。
枕头底下空空荡荡,她又顺手把枕头拍了拍,往褥子缝里扫了一眼,才开始叠被子。
“许大姐,庞春玲是什么病?”
有人这么问了一句,许大姐扭过头去,发现问话的人是柳桃,她心里顿时升起警惕。
当初挑选医学生时,柳桃比庄静思低了一个名次,没能选中,当时她心里不忿,造谣丛越和庄静思。
庞春玲这个暴脾气的,当场就和柳桃厮打起来,那事还闹到连长和指导员面前了。
柳桃现在做什么?
对了,她进了连队的病房当护士,据说闲时还跟着黄长庆和苏安邦学习医术。
许大姐眯了眯眼睛,这个柳桃,和庞春玲有过节,懂一些医术,还在病房工作,能接触到很多药物。
嘶……
许大姐心里的警铃叮叮叮响个不停,面上却不显,她手上继续叠着被子,嘴上说:
“我也不清楚,听说好像是肠胃的问题吧,挺严重的,要住院。”
柳桃说:“我这几天见她没什么精神,就知道她的身体肯定出问题了。”
许大姐越过柳桃,看向房间里其他人,“你们平常有没见她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怎么就整出肠胃问题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头。
“最近试验站工作忙,她经常大晚上才回来,洗漱好就往炕上趴,没见她吃什么喝什么。”
“这样啊,你们也要注意,别乱吃东西。”许大姐心里有些失望,“她的柜子在哪儿?”
“这边。”
许大姐走到柜子边上,手伸进去翻着,一边把几件换洗的衬衣叠好塞进包袱里,一边用指头沿着柜板夹缝摸了一遍。
木纹很平滑,什么都没有,她又摸了摸柜子顶上,指尖沾了点灰,也是什么都没摸到。
把柜门关好,许大姐转过身来拍打床单,不死心地顺手沿着床单底下捋了一圈,地上的鞋子都找借口看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大姐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包袱系好,动作利利索索的。
“终于收拾好了,明天托人给她送过去,我走了,你们早点睡,别熬夜。”
连队办公室里,关令翻出了所有知青的档案。
“排查可疑人员,先从知青开始。”关令把档案分成两份,指着其中一份:“这是和庞春玲同一批或者比她早来的。”
又指着令一份:“这边的是新来的知青。”
这些年连队里来了不少知青,来得早的那些,比如黄长庆,已经在连队里结婚生子落地生根,早就搬出了知青宿舍。
这些人和庞春玲的交集不多,嫌疑比较低。
嫌疑高的,是那些还住在知青宿舍里的单身知青,尤其是和庞春玲同住一屋的女知青。
她们不仅平日里最容易和庞春玲起口角,也是最容易对庞春玲下手的人。
再就是新来的知青。
若凶手真是一个变态杀人魔,不是因为仇恨,只是因为“兴趣”或者“癖好”下毒,那么此人最可能出现在新人里。
三人默不作声,先把所有人的档案都过一遍,档案里提到有医学知识的分出来重点关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了动静,余满仓推开门,提着风灯进来,许大姐跟在他后面,两人身上裹了一层的寒气。
“都翻了。”许大姐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床板、枕头芯子、褥子缝里、柜子夹层,连她那双棉鞋都倒过来看过,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丛越闭了闭眼。
意料之中。
根据庞春玲的症状,以及最终的血检报告,他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思缜密,肯定会做得很仔细,不留下痕迹。
许大姐补了一句:“但是我发现一个可疑的人。”
大家都看了过去,张岩军催促:“快说,是谁?”
“柳桃啊。”许大姐说:“她之前不是和庞春玲闹过矛盾吗?而且,她刚才好像很关心庞春玲,是第一个开口问的人。”
“还有呢?”关令追问。
“没了。”许大姐耸了耸肩膀:“我都不敢多问,怕她起疑心。”
张岩军等不及,抓起大衣披上:“走,去看看。”
丛越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去,半夜三更的,让人看见像什么话?而且万一不是柳桃呢?真正的凶手就醒了。”
关令也反对:“现在不能去。”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张岩军急得挠头:“你们说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关令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几圈。
“这样,明天我们组织一次内务突击检查,光明正大进去搜,不仅搜知青宿舍,全连队的屋子都要搜。”
张岩军握了握拳:“这个办法好,这样,明天上午我们把几个干部叫过来,他们肯定没有嫌疑,把事情说一说,大家伙分头搜。”
“行。”
丛越说:“我和余满仓明天把试验站和卫生所搜了。”
“就这么定了。”
关令扭头看向许大姐:“你回去睡吧,明天开始在底下偷偷找妇女同志打听,最好能打听出来庞春玲最近和谁有过口角。”
许大姐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