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气如洪钟喊道：“我回来了，长庆，就你一个人在啊？”
“冯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明笑嘻嘻道：“就今天回来的，刚刚去连队办公室汇报完工作，一转头就来你这里了。”
他走到诊桌前，把一个小个箱子放在桌上：“这是丛老师从团场医院薅回来的药，他让我给你，让你入库。”
黄长庆大喜，直接站了起来：“从老师回来了？他人在哪儿？正好有个疑难杂症要他看一看。”
庞春玲闻言小声嘀咕：“什么疑难杂症，说得我好像要死一样。”
余满仓用手肘撞了撞她：“你这张嘴真是，生病了也不消停是吧，哪有自己给自己说晦气话的。”
“你管我。”
“我就管你，你最好搞明白，你现在是我下属。”
那边，冯明也在和黄长庆说话：“我和丛老师一起回到团场，丛老师被团长留下来了，说什么工厂的方案要他去看，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这样啊。”黄长庆遗憾地看向庞春玲：“所以你还是要去团场医院，不过如果真是中毒，丛老师来了也要抓你去团场医院验血的。”
庞春玲嘟囔：“我没事，不用整这么麻烦。”
“你有没有事，我说了不算，医生说才算。”余满仓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我看过这么多牲口，牲口不对劲的时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今天这状态，比那头闹了半个月肠炎的母羊还让我心里没底。”
黄长庆附和：“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连长请假，你这样子，必须去团场医院。”
庞春玲被余满仓拽着站起来，脚下又是一个趔趄，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使不上劲。
余满仓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另一边的冯明也搭了把手，扶她再次坐下。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余满仓说：“还跟我说没事？”
庞春玲咬着嘴唇没说话，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这阵子身体确实不对劲，但她一直以为是累的，咬牙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余满仓和黄长庆这副样子，让她心里莫名地慌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黄长庆已经把条子写好了，递给庞春玲，余满仓先一步接过来。
“你就坐在这里别动，我去替你请假。”
说着，他一溜烟地跑出了卫生所。
这一去，过了快半个钟才回来，余满仓走进卫生所时微微有些喘气，“走吧，我送你去团场医院。”
庞春玲被黄长庆扶起来：“你也去？”
“我不陪你去，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去？你是自己能骑马去，还是要走几里路去车站坐车？”
余满仓扶住她另一边的手臂，和黄长庆一起把她扶出卫生所。
外面的空地上停了一辆马车，两人把庞春玲扶到了马车上。
余满仓之所以花了半个小时，是他在请了假以后，跑回试验站安排好工作，接着又去食堂买了馕饼，担心中午赶不到团场，不至于饿肚子。
接着再去马厩申请用马，套了马车才赶回卫生所。
“要不是今天卫生所就我一个人，肯定由我送你去团场医院。”黄长庆说：“不过满仓也行，他也懂医术。”
还是大白天，戈壁滩上已经起了风，刮得很紧。
庞春玲坐在马车上缩着身子，时不时地干呕两声。
余满仓在前面赶车，听到她压抑的喘息声，回头看了一眼，“包袱里有张毯子，你要是觉得辛苦，拿出来盖着，躺一会儿。”
庞春玲照做，躺下来，果然舒服了一些，她眯着眼睛看天空。
“余满仓。”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虚飘飘的，“我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余满仓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了团场医院就知道了，丛越就在那里，他多有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他都能给你救活了。”
他没敢多说。
他怕的是自己说不明白，丛越说过，当医生要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把病情说清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能平白吓住了病人，也不能平白给他们希望。
马蹄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余满仓攥紧了缰绳，让拉车的马跑得更快一些。
中午果然没能赶到团场，余满仓把馕饼拿出来招呼庞春玲吃。
庞春玲窝在毯子里，摇了摇头，声音比早上还要虚弱：“我不吃了，我犯恶心，我吃不下。”
“我带了水壶，也带了个搪瓷杯，水还温着呢，倒进搪瓷杯里，把馕饼泡进去，泡软了吃，你必须吃点东西。”
庞春玲很艰难才坐起来，按照余满仓说的，把馕饼用温水泡开，饶是如此，她也只能吃下去小半个馕饼。
“你再躺一会儿，但别睡，很快就到了。”
余满仓自己没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189团。
丛越和团长一起走进食堂，坐下后，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钟，团长啊，两点钟啊，这才吃午饭。”
食堂的人早就被打了招呼，留下了几份饭菜，见人来了，赶紧热一热就端上来。
“赶紧吃。”团长先拿起筷子：“该谈的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去试点工厂看一看。”
丛越差点崩溃：“试点工厂不是还在盖吗？我一个医生，我懂什么盖厂房，我去了派不上用场。”
团长却说：“你来都来了，顺便去认认路，之后说不定还有你的事。”
“认路的事以后再说啊，您不知道，这个点对牧场来说多重要，马上要迎来牛羊的分娩高峰期了，我得回去盯着。”
“不缺这一天半天，看完了工厂，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这顿饭吃完，两人一起从食堂出来，团长正值壮年，午睡是不需要的，带着丛越就往停车场走，打算马上就去试点工厂。
丛越不甘不愿地跟在后面，眼睛到处乱看，一不小心看到余满仓驾着马车经过，车上好像还有个人。
“团长，我遇到熟人了，我过去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