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茂这一天什么都没做，在试验站门口蹲到傍晚。
丛越被一群人簇拥着从试验站里出来，胡一舟走在他左边。
技术层面，短短的合作后，胡一舟就对丛越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个真强人。
但在私人感情层面，他对丛越依然抱有警惕，毕竟他打听到，团里的领导至今仍未放弃挖白水滩墙角。
万一丛越真被挖过来了，最危险的肯定是他这个试验站站长，哪怕是降级成副站长，也让他难以接受。
“丛医生，马上到饭点，你来了这么几天，我都没好好招待你，今天这顿饭，必须让我请客。”
胡一舟嘴上客气，心里抱着在饭桌上灌一灌丛越，从他嘴里打听消息的打算。
丛越最烦这种应酬了，正想着找借口拒绝胡一舟，余光瞥到了蹲在角落里发呆的程茂。
他嘴角含笑，指着程茂说：“真不巧，我约了人。”
胡一舟定睛一看，眉头微皱：“那不是电影厂的人吗？你的熟人？”
“是，我认识他，拍戏需要，他要了解一些畜牧相关的知识，就找我帮忙，白天我没法放下工作，只好让他等到下班之后。”
程茂也看到了丛越，他猛地站起来，腿脚却发麻，差点一点栽倒在地。
“你看，他肯定等了太久，腿都麻了，我不能再让他久等了，胡站长，很遗憾没法和你一起吃饭，我先走了。”
胡一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丛越拔腿就跑，朝着程茂跑过去。
“丛医生，我……”
“先别说话，走远了再说。”丛越搭上程茂的肩膀，看上去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离开试验站有段距离，回头已经看不到胡一舟的人影，丛越才暗地里松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程茂身上。
“你又有什么事？今天我下班了，准备回宿舍，你要有什么问题，我只能口头上给你解答，没法给你做示范。”
程茂犹犹豫豫的，半天没开口。
“你没问题我就走了，我上一天班还是很累的。”
“我有！”程茂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真跑了：“丛医生，之前您对我说的话，能给我详细说一说吗？”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我那个……我就是问一下，我光是数学成绩好一点，兵团真能看上我？”
“那当然不行。”丛越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他带着程茂回到自己的小单间里，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三根木桩和一卷皮尺，领着程茂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插着一根铁钎，丛越把其中一根木桩钉在铁钎东边二十步远的地方，又把另外两根分别钉在南边和北边。
“你站铁钎那儿。”丛越对程茂说：“原地转三圈，闭着眼转，转完以后，你给我说一说方向。”
程茂不明所以，照做了。
转完三圈睁开眼时，他左右晃了一下脑袋，然后指着东边那根木桩说：“那是东。”
丛越没做出评价，又指了指远处几个方向：“东南方向那排白杨树后面，是什么地形？”
程茂又晃了晃脑袋，眯眼看了看：“白杨树后面是条干沟，沟底比这边低大概一层楼，沟对岸是缓坡，坡上有苜蓿地，种了大概四亩。”
“行。”丛越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指南针递过去，“你现在顺着指南针走，去把那三根木桩上的红布条都收回来，不准跑，走直线。”
程茂接过指南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把指南针还了回去：“不用这个。”
他抬脚就往东边那根木桩走，走到之后取了红布条，转身朝南，步子不快不慢。
中途绕过一堆碎石头，最后走到北边那根木桩时，连呼吸都没乱。
三根红布条攥在手里，送到丛越面前。
他抓着头发傻笑，“小时候玩捉迷藏，抓人的那个就要原地转圈，其他孩子转完圈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我不会，我缓一下就分得清了。”
他看上去很骄傲：“那时候，他们都害怕我抓人，因为我数数快，还分得清楚方向，他们没跑多远我就追上去了。”
丛越很给面子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空地上画了条横线。
“你目测一下，从你站的地方到食堂的那根烟囱，有多远？”
程茂抬眼望了望烟囱，停顿了大约两秒钟：“三百二十米到三百三十米之间……吧？”
丛越从兜里掏出测距仪，对准烟囱按了一下，低头看读数，又把测距仪递给程茂。
程茂看了眼上面的数据，正好就在自己所说的区间里。
“哈哈，我就说嘛，我看着就是这个数差不多……对了，丛医生，这是什么东西？”
丛越说：“测距仪。”
这是他点亮测绘工程师这个职业后，系统赠送的基础工具，这个测距仪，还是当前世界先进仪器，国内估计是唯一一个。
平时他几乎不拿出来，担心被懂行的人看出来，解释不了来源。
程茂见了测距仪，眼睛都亮，他想拿过来好好看一眼，丛越已经把测距仪放回了口袋里。
他只能遗憾地暗叹。
“走了，回去。”
“哦。”
陈茂跟在丛越身后，回他的小单间，中途远远地看见张清泉、苏晓慧和汪博文三人。
张清泉和苏晓慧走在前面，两人有说有笑，汪博文跟在后面，垂头丧气，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对了，他们今天去学骑马。
程茂追上丛越，鬼使神差地问：“丛医生，我如果还想要竞争男主角这个角色，是不是也要抓紧时间学骑马？”
丛越看过去，也见到了那三人。
他今天去过马厩，见到了那三人在训练骑马。
张清泉也看到他了，非要他示范一下上马的姿势，他被闹得没辙，被迫示范了一次。
“你们的剧本定下来了吗？主角如果把我当原型的话，我是下乡知青，故事从哪里开始？从我刚下乡，还是刚进兵团？”
“有区别吗？”程茂不解。
丛越点点头：“区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