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思嘴里的甜味突然变苦了。
“爸，我还小。”
“你怎么小了，都上班了，当医生了，不小了，而且爸不是让你马上结婚，只是让你先处着对象。”
庄静思撇过脸去，庄副部长还在说。
“对方你也认识的，就是甘子阳。”
庄静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爸，你胡闹什么！”
“怎么是我胡闹了，是你妈先提起这事的，甘子阳也是她先看中的。”
“反正我不要。”
庄副部长不理解：“甘子阳这孩子不是挺好吗，你和他门当户对，当初他家里也给他安排好了去处，他为了你才下连队的。”
“我又没逼他！”
“你们还是高中同学，你妈和甘子阳的妈妈也当上朋友了，知根知底，你嫁过去，起码家里不用担心。”
庄静思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是我不喜欢他！”
庄副部长愣了愣：“闺女，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庄静思脸蛋一红：“没有，反正我不喜欢甘子阳，我不可能和他处对象，更不可能嫁给他。”
庄副部长盯着庄静思看了半晌，猜不透她有没有说谎。
“既然没有，那就先处着，感情是处出来的，当年我和你妈结婚前就见过两面，现在日子过得不也很好。”
庄静思扁着嘴巴，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脑子乱糟糟，想不到反驳的话。
“难道你们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庄副部长起身，走到庄静思面前，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静思，爸妈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爸妈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见过的人少，爸妈比你多活这些岁数，看得比你清。
“婚姻不仅仅只需要感情，物质条件很重要，发展前景也很重要，甘家是最好的选择，你嫁进去，至少后半辈子不用吃苦。”
庄静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爸，我不怕吃苦。”
“但是爸妈怕你吃苦。”
庄静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把伤人的话说出口。
庄副部长看见女儿的眼泪，心里隐隐作痛，他轻轻替庄静思擦掉眼泪。
“好了，爸妈不逼你，但你先和甘子阳处一处，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们先处一处，实在不行，回头再和你妈商量。”
庄静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抬手擦眼泪。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父女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别哭哭啼啼的，你中午休息多久？”
庄静思吸了吸鼻子：“我放假呢，我来了师部医院后一直在上班，假攒起来了，本来想着抽空回连队一趟。”
她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微笑：“连队里就我一个女医生，好多妇女同志要我给她们体检看病。”
庄副部长也笑了：“好事啊，说明你这个医生当得好，那你也别耽搁了，快去赶车。”
“可是，你好不容易来了，我还是留下来陪你。”
“用不着，我还有工作，你想陪我，我还没时间陪你呢，等我工作完成了，你也从连队回来了，我们一起吃顿饭。”
庄静思点头：“好。”
她不打扰父亲休息，很快就离开了招待所，坐上了回189团的班车。
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心乱如麻，就连见到父亲，以及马上回连队的好心情都没了。
丛越安排好连队的工作，随便收拾了一套衣服就上了车。
头一天去了团场，被团长抓住问了工作，拖到第二天清晨才从团场出发，好在正巧碰见了从团场直达师部的车，因此下午就到了。
若是坐班车，中途还要停靠，时间要更久。
到了地方，丛越直奔农科所农机组。
“丛越？”江如龙见到他，又惊又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围着丛越转了两圈。
“你好像又长高了，对了，我们看到报纸，你小子可以啊，去蒙省出一趟差，还当上外宾翻译员了。”
他挑了挑眉：“那些法国人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很难伺候？会不会动不动就发火？”
他越凑越近，丛越没忍住轻轻推开他。
“先不说这个，以后有空再说，中央派来的考察团呢？”
他环顾一周，办公室里除了江如龙，一个人都没有，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啊。
江如龙被他一句话惊醒，连忙跑回去拿起桌上的文件。
“等下太阳没这么猛，考察团要去地里看收割机工作，大家都去准备了，我回来拿资料，马上也要去。”
他捧着资料经过丛越身边：“我不和你聊天了，我要马上赶过去。”
丛越跟上他：“我也和你一起去。”
“你？”江如龙脚步不停，扭头看他：“你不是说连队工作太忙，你不来了吗……不对，你这一趟来师部，干嘛来了？”
丛越说：“我来见考察团啊，我不能见？”
“能，你是主设计师，你不能谁能，但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哦，因为我听说我爹也在考察团里，所以我来了。”
“你爹？”江如龙脚步一顿，丛越没等他，已经往前走了。
他停在原地，嘴里嘀咕：“丛越他爹？”
可是考察团里，好像没有姓丛的，难道他记错了？
不管了，丛越说他爹在考察团，那一定就在。
他追了上去。
这次的考察地点，还是在184团，收割的作物从麦子换成了玉米。
此时太阳还高照着，没到与考察团约定好的时间，农科所的同志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丁组长在收割机前看了又看，一抬头，见到丛越，顿时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来了就好，这么大的事，你就该来的，哈哈哈哈，稳了，这下稳了。”
太阳西斜，考察团一行人在邓国松的陪同下，来到了184团的玉米地里。
纪复华和吕向阳走在一起，两人说了几句话，纪复华一抬头，看到前方等待的人群里，有个年轻人特别显眼。
是丛越。
丛越也看了过来，嘴角含着笑。
再看一眼，丛越真的在笑！他在看着自己笑！
纪复华后背突然打了个寒颤，呼吸也有点乱，心里莫名升起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