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
陈肃在手术室门打开的瞬间挺直了腰板,看到丛越走出来,寒暄的心思也没有了,直奔主题,询问张建国的情况。
“手术还算顺利,他的伤其实不算太严重,失血有点多,但算不上危险,最要命的问题,是他的伤口在洪水里泡过,感染的可能性会很高。”
陈肃听着,眼神逐渐迷茫起来。
好在丛越很快接着往下说:“肯定要住院的,这几天我们留意他的感染情况,他对青霉素过敏吗?”
陈肃缓缓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是没听过他有过敏史。”
丛越点点头,再朝陈肃扬了扬下巴:“为了保险,我让人给他做个皮试,走,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
“我等他出来,他是我的兵。”
丛越揽上他的肩膀,另一手拿起靠在门边的雨伞打开,带着陈肃往外走。
“手术室有另外的门,他不从这里走,直接从另一个门去病房,我带你去病房,给你安排个床位,你先睡一觉。”
陈肃跟着他走,“我不睡了,前线需要人手,我要赶回去。”
“你不等他醒?”
“等。”
“那就得了,他麻醉效果没这么快过,你睡着等。”
把陈肃安顿好,那头,黄长庆和苏安邦已经把张建国推进了病房,丛越紧跟着走进去。
“苏安邦,前线什么情况了?”
苏安邦看了看张建国,压抑住激动:“洪水很大,而且来得很突然,有一个生产大队的牧民来不及撤离,连人带羊一起冲走了。”
黄长庆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人都找了回来,但是有的羊没找到,还有的找到时已经淹死了,这次洪水的范围很广。”
“部队那边派了人连夜挖河道,还有市里也派了地质专家过来指导,现在抢险工作开展得还行。”
听说人没事,丛越和黄长庆都松了一口气。
“医疗力量够吗?”
苏安邦想了想:“还能应付,伤员虽然多,但是伤势不算严重,急救以后可以转送出去,对了,县医院也派了人来,凯哥也来了,我和他分到一组。”
丛越了解过情况,再看苏安邦,发现他眼底的乌青和刚才陈肃相差无几。
“你还不急着回前线吧,去找个空病房睡一觉,养一养精神。”
苏安邦原本还沉浸手术的喜悦中,这会儿被丛越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睡了,眼皮子当即打架。
他出去以后,黄长庆道:“丛老师,现在关键时刻,你还是紧着试验站吧,这里有我。”
“你一个人……”
说到这里,柳桃从病房外走进来,怯怯地看了丛越一眼,“丛医生,我也在这里帮忙。”
丛越看了过去。
黄长庆忙道:“之前指导员说病房太大,我们三个人可能人手不够,就让在连队里找个护士。”
丛越看了看柳桃:“选中了柳桃?”
黄长庆讪笑一声:“是,自愿报名,我们三个人一起出了份试卷,柳桃成绩最好,我们还面试了,她做事细心,性格也合适。”
说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瞄一眼丛越。
当时柳桃选医学生时,差一名落选,可是造谣过丛越和庄静思的。
“她还在试用期,如果你觉得她不合适,那就……”
柳桃闻言身体一颤,腿脚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丛老师,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从前的错误了,我真的很想学习医术,求你不要辞退我!”
丛越无语,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当上坏人了。
“庄静思同志没意见?”
黄长庆连忙摇头:“她没意见,她还替柳桃说话,替她争取了这个机会。”
丛越耸了耸肩:“你们自己决定吧,你们留在连队的时间比我长,和护士共事的时间也长,你们觉得合适就行。”
黄长庆高兴地笑道:“柳桃同志很合适,她很细心,工作起来很细致,我们都觉得她不错。”
“那就行。”
柳桃人都懵了,黄长庆给她使眼色,她才回过神来,对着丛越鞠躬。
“丛医生,我一定会做好这份工作,作为医护人员,为连队做贡献!”
丛越交代了几句张建国的情况,便离开了病房。
他去找张岩军询问天山洪灾的事,张岩军只说目前连队里没有收到增援命令。
既然没有命令,白水滩除了魏大元带出去的人,便没有继续增派人手。
傍晚,张建国醒了过来,有点发烧,用了药以后病情缓解。
陈肃看过他后,在白水滩匆匆吃过一顿饭,就要往前线赶,魏大元等人早就回去了,苏安邦于是跟着陈肃走。
丛越把他们送到连队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而后大步往试验站走去。
牛羊的发情期到了,作为牧业连,忙碌的日子来了。
今年比起去年,准备得充足多了,人手也多,除了新招进来的牧民,还有182团派了四个人过来学习。
四个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丛越没把他们供着,也没让他们光站一边看。
别人怎么干活,他们就要怎么干。
这么一来,学习得反而更快了。
这段时间,试验站的人每天累成狗,也在此时,十河垦区迎来了由一机部带领而来的考察团。
司令部领导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然后把他们领去隔壁八师。
八师师长和指导员,并负责农业建设的副师长邓国松同样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一顿饭吃完,直接把人送进师部招待所。
吕向阳和纪复华住一间双床房,把行李收拾好,吕向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再看一眼手表。
“老纪,你看,晚上八点多了,天还这么亮,我真是大开眼界啊。”
纪复华盘腿坐在床上,笑道:“去年我们来这边矿山考察,我记得也是差不多的季节,你那时候不争气。”
吕向阳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兴疆的惨状,不忍发笑。
“哈哈哈,我老毛病了,本来好好的,谁知道会遇上沙尘暴迷路,又中暑,病情一下就恶化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还是你儿子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