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羊圈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没有允许不得靠近,留在这里的人,也都戴上了口罩。
“什么症状?”
丛越戴上口罩,跟着包武阳越过警戒线来到隔离羊圈旁,见到小马也在这里,他便问了一句。
“发烧,关节肿胀,喘气带哨音。”小马补充一句:“都是布病的症状,我师傅说的。”
他当上兽医学徒的时间还是太短,自己判断不出来,就连转述郭孝顺的话,声音里还是带着犹豫。
丛越没慌,经历过新集公社那一次布病,他已经把布病所有细节都刻在脑子里了。
布鲁氏菌病,人畜共患,羊是最主要的传染源,羊布病的典型症状是流产,但现在是七月,还没到羊的发情期,基本没有羊会自然受孕。
丛越还是问了一嘴:“连队里有羊怀孕了吗?”
“没有。”小马想也不想就回答。
“生病的羊在哪里?”
“这边。”小马在前面带路:“已经在隔离了,但是今早有头病羊死了。”
“带我去看看。”
小马在前面带路,到了地方,他推开羊圈的木栅栏门,侧身钻进去,丛越跟在他后面。
包武阳也想跟,被丛越一摆手拦住了:“你别进了,如果真是布病,人也会感染。”
包武阳止住脚步,倒不是因为害怕感染,主要是连长出去培训了,连队里生产的事都要他拿主意,他病不起。
“我在外面等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一声。”
丛越进了隔离羊圈,里面气味更冲,将近10头羊挤在围栏里,有的站着,有的卧着,看见人进来,都抬起头看。
小马数了数数量,居然有8头。
“刚才病羊只有6头,这一会儿的功夫,又多了两头,还有一头死掉的,总共9头了。”
丛越走到角落里,那里躺着一头羊,看上去病情最严重。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头白羊。
羊的眼结膜有点充血,但没有明显的黄染,额头烫手,在发烧。
他又捏了捏羊的关节,前腿膝盖有点肿,但不算严重,羊有些反应,却不像是那种剧痛引起的蜷缩。
最后掰开它的嘴看牙龈和舌苔,颜色还算正常,再低头去闻它的呼吸,有异味,但不是布病那种典型的腐败酸臭味。
北疆那场布病过去不久,丛越当时深入疫情最严重的生产大队,见过太多太多感染了布病的羊。
他一闻就感觉味道不太对。
为了防止是因为自己戴着口罩,影响了嗅觉,丛越把口罩拉下来,再闻了闻。
“你干什么!”
郭孝顺一进来看到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丛越身边,把他的口罩拉上。
“这地方是隔离圈,你怎么想的在这里把口罩摘下来?”
他骂人的声音太大了,躺在地上的羊受惊,咩的一声,试图站起来逃跑,但后腿刚撑了一半就软了,又趴下去。
“你们看到了没有?”丛越突然指着羊,对郭孝顺和小马说。
“什么?”
丛越说:“它刚才趴下去的时候,脖子往前抻了一下,喉咙里很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
郭孝顺和小马都没有看到羊的动作,但他们听到了刚才羊喉咙里发出来“嗬”的声音。
丛越不等他们接话,已经开始检查别的羊,期间余满仓来了,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进来了就跟着丛越检查。
把隔离圈里所有的羊都检查了一遍,丛越看向余满仓。
余满仓看着地面,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眉头轻轻拧着。
他也有疑惑。
那场布病时,余满仓去了182团支援,在那里,他也接触过很多感染了布病的羊,他也觉得有问题。
丛越心里底气更足了:“发烧,咳嗽,喘气带哨音,这些症状,不是只有布病会出现。”
余满仓猛地抬头,看着丛越,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丛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不是布病?”郭孝顺睁大了眼睛,不由地抓了抓丛越的手臂,又马上放手。
丛越说:“肺丝虫病也是相似的症状。”
肺丝虫病……
郭孝顺嘴巴上念了几遍,他从小就是学徒,正经当上兽医也已经几十年了,丛越一说这个病,他的脑海里自动出现病症。
发烧、咳喘、消瘦、拉稀、体弱、母畜流产、扎堆发病……
确实和布病十分相似。
“你们打算怎么做?”丛越问道。
郭孝顺艰难开口:“采血送检,为了防止疫情扩散,病羊要扑杀。”
“已经上报了?”
门口的包武阳大着声音喊:“指导员电话通知团场了,我估计团场兽医站的人很快会来。”
话音刚落,就有个牧民赶过来:“副连长,指导员让我通知下去,团场兽医站防疫的同志说,我们牧场即刻封锁,病羊全部扑杀。”
四周安静了一瞬,包武阳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艰难地说:“行,我知道了。”
他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人:“那个,团场的指示你们应该听见了,执行吧。”
丛越眉头微皱:“病因还没有确定。”
郭孝顺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布病,一会儿想着肺丝虫病,犹豫不决。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按照团场的意思,扑杀吧。”
“郭医生!”
郭孝顺无奈道:“没办法,万一真是布病呢,多留它们一分钟,传染出去的风险就大一分,你们比我更清楚,报纸上说,你们那场布病一共扑杀了上千头羊。”
他眼圈都红了。
眼睛在隔离圈的羊里来回看着,他比任何人都舍不得杀死这些羊。
丛越心里一沉。
这事要是真按布病处理,团部防疫的同志一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先大面积扑杀。
这是规定,为了防控疫情,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问题是,除了这里的8头羊,还会不会有其他羊因为出现了一些症状,被当成布病处理,也要扑杀?
丛越走到门口,问包武阳:“他们多久能到?”
包武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丛越问的是团场防疫的同志。
“如果接到电话马上出发,开车的话,两个小时该到了。”
丛越沉着声:“时间够了,在他们来之前,找出证据,证明不是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