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回来了。
余满仓还在树荫下写写画画，抬头见了他，诧异道：“你不是有急事要办吗？”
小马蹲下来，阳光透过树影正好落在他身上，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光，正好掩盖了他的眼里的心虚。
“一场乌龙，其实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哦。”
余满仓没在意，转而问：“你还要不要听我说牲畜转运的事？”
“要听的。”小马从斜挎包里拿出笔记本，盘腿坐在草地上。
突然，天边轰隆一声雷鸣。
余满仓刚张开嘴，吓得差点咬了舌头：“要下雨了？”
“不会下。”小马看着天边：“我们这边夏天很多闷雷，光打雷不下雨，就是阵仗唬人，看天色应该不会下。”
“这就好。”
又来了一道闷雷，余满仓有了准备，没被吓到，但还是对小马说：“我们还是别坐在树下了，去屋檐下面。”
两人换了位置，余满仓开始教学。
丛越总是跑没影，白水滩里三个兽医学生嗷嗷待哺，余满仓的教学水平，也是被锻炼出来了。
但小马心里藏着事，听得不是很认真，等余满仓讲完，他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只记录了寥寥几句话。
顿时心感遗憾，却不敢让余满仓再讲一遍。
解放卡车从头到尾清洗干净，大太阳底下，几乎刚冲洗完，水就干了。
丛越和几个牧民一起把细沙铲到车厢里，铺了一层又一层，确保厚度足够。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歇一歇，傍晚太阳下山，我们再去看一看牛，接着就是等血检报告。”
余满仓跟着丛越回屋里休息，他打了一盆水，把身体擦了一遍，才终于舒服了一些。
“诶，我跟你说，这个牧场的兽医站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个小马同志，他突然被叫走，再回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
丛越刚才不是跟包武阳商量转运工作，就是和牧民一起洗车厢扑沙子，没有留意小马。
“你问他了？”
“没啊，这里又不是白水滩，我哪好意思多嘴。”
丛越无所谓道：“这就对了，不关我们的事，别插手，最晚后天吧，我估计血检报告就出来了。”
检疫工作需要72小时，这段时间里牛群没有出问题，他们就可以装车走人。
不管阿吉乃牧场出了什么问题，那是牧场自己的事，不是他们这两个外来人应该插手的。
“我要睡个午觉。”
“我也睡。”
外面轰隆隆的，时不时就传来闷雷，果然如小马所说，光打雷不下雨，一下午轰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滴雨没下。
两人睡着了，又在一阵喧闹声中被吵醒。
丛越坐起来，隔壁床的余满仓还躺着，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我出去看看。”丛越起身穿鞋，开门出去。
外面乱哄哄的，他随便抓了个人询问：“怎么回事？”
被抓住的人嘴唇干裂，说话极快：“雷击火，草原上烧起来了。”
说完，他甩开丛越的手跑开了。
余满仓刚好走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我的天，草原上发生火灾，不得了。”
茫茫大草原，地上都是易燃的鲜草，风一吹烧一片，这都是牛羊的口粮。
出大事了。
丛越快步回到屋里，翻找自己的行李。
余满仓跟在后面，犹豫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跟着一起去救火，搞不好影响别人了。”
丛越已经翻出了急救包：“我们不参与救火，但救火现场可能会有人员受伤，他们肯定缺医生。”
余满仓站在原地愣了半秒，也去翻自己的急救包。
牧场里的广播响了起来，传来赵志刚的声音。
“全体同志都有！北边草原遭雷击起火了，火势借着风势蔓延得快，周边草场和牧户都有危险。
“咱们是建设兵团的职工，也算军人，守着这片草原，护着周边的邻里，是咱们的责任。”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喊话：
“现在情况紧急，不用多说废话，青壮年全部集合出发去救火，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妇女同志留下值守，看好场区和牲畜，守住咱们的后方。”
丛越和余满仓抱着急救包赶到大院，这里已经集合了很多人。
包武阳正在组织人手，整个牧场进入了紧急备战的状态，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场区的库房大门敞开，防火工具被搬出来。
老旧的防火扫把、胶皮水枪、铁锹、麻袋被一一清点，挨个递到排队的牧场职工手里。
后勤的几个人忙着装物资。
铁皮水壶一个个灌满凉白开，粗面干粮装进帆布包里，按人头分好，方便救火的人路上补充体力。
丛越看在眼里，心又往下沉了一些。
干粮都准备好了，看来这不是一场小火，至少牧场的领导判断，短时间内也许没法扑灭。
广播里，赵志刚还在说话。
“同志们，救火的时候都互相照应着，不要单独行动，一切听统一指挥。
“咱们不求别的，就是拼力气把火压住，保住草原，保住大家的生计，动作都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包武阳也在喊：“马厩的人呢，动作快点！”
话音未落，就有人赶着马和驴子出现，马鞍和缰绳已经套上。
草原救火靠步行太慢，马匹是最快的赶路工具，驴子则是拉了板车，板车上放着大铁桶和大木桶。
他们要去距离火灾现场最近的河里打水，然后运送过去灭火。
丛越从人群里挤过去，到了包武阳身边：“包连长，我们两个也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包武阳拒绝：“你们是客人，留在连队里。”
丛越抓着他的衣服，以防他跑掉，飞快地说：“我不仅是兽医，还是医生，你觉得你们的医疗力量足够了吗？”
包武阳转过身，这才认真地看丛越。
丛越又道：“或者，你觉得去灭火的这些人，不会有人受伤？”
包武阳几乎不考虑：“行，你们两个一起去，会骑快马吗？”
“小看我们了，我们也是牧业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