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包武阳就醒了过来,丛越和余满仓睁开眼睛,看见他赤着上半身站在窗边打拳。
“要早点出发,现在走,晚上天黑前能到地方,我就能在牧场里请你们吃晚饭了。”
余满仓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半眯着,迷迷糊糊下地,赤着脚找了好久鞋子。
“行,马上就出发,等我十分钟。”
丛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爬起来,昨晚在系统里学习得太狠了,睡觉时间又少,现在脑子里嗡嗡响。
但不能耽误行程,他甩了甩脑袋,拿起洗漱用品出房间洗漱。
十分钟后,丛越和余满仓人模人样地站在包武阳面前,包武阳背包一甩:“走!”
到了前台,值夜班的小伙子还没下班,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
“打扰了,我们退房。”
小伙子撑起身体替他们办理退房手续,抬头看一眼余满仓:“你多住几天就好了,我还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余满仓哈哈大笑:“以后有机会来呼市出差,我还住你们招待所。”
办完手续,丛越才问:“昨晚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小伙子摇头:“没有。”
“电话呢?”
“也没有。”
丛越沉默了,余满仓的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高涨。
马丁医生没有找丛越,就算不能马上做手术,只要对方有点意愿,应该会来找丛越,探讨卢卡斯的病情。
一晚上过去了,没有。
丛越对前台小伙子说:“如果有人找我,你对他们说,我去了蒙省兵团三师的阿吉乃牧场,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前台小伙子拿过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下了地址。
丛越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白水滩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如果时间超过了半个月,就让对方联系这个地址。”
前台小伙子答应了下来,丛越这才转身:“走吧。”
早饭没在招待所吃,而是买了干粮在路上吃,不出意外,他们的午饭也要在路上吃干粮。
包武阳开来的吉普车外表比较破旧,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座位上都掉了皮,但收拾得很干净。
丛越和余满仓坐在后排,随便吃了点早饭。
包武阳单手握方向盘,腾出一只手,从副驾驶座的背包里摸出一个馒头,拿在手上吃。
“先去加点油,然后就离开呼市了,你们没漏东西,或者没别的事要办吧。”
余满仓扭头看向丛越。
丛越看着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宾馆,在一众建筑物里高得特别突出。
“没别的事了,我们赶紧去牧场,把正经事办完。”
包武阳把车开进加油站,同时把馒头全部塞进嘴里,从加油站出来,他开车上了大路。
“这一路要开多久?”
“大半天吧。”包武阳说:“到了团场改坐驴车,大概两个小时就到我们牧场了。”
丛越把身体往前探:“你一个人开大半天的车,不累吗?”
“怎么不累,腰酸背痛,但是没办法,开车快,要是驾驴车,一天到不了,而且坐驴车也累啊。”
丛越在乎的不是这个,一个人开大半天的车,就算是壮汉,精神也会萎靡。
“兄弟,要不这样,我们两个都会开车,要不我们三个人轮流着开?”
包武阳飞快回头看一眼丛越:“这样不好吧,你们怎么说也是客人。”
“没什么不好,出门在外都是兄弟,客气什么,你给我们指路就行,坐车是累,至少不用一直绷紧神经。”
余满仓也劝道:“我们三个轮流开,你看我们俩第一次来蒙省,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就让我们在这里开开车,过过瘾。”
包武阳不再拒绝:“行,那就轮流开,我想想,我先开三个小时,接着换你们俩,大概也差不多能到地方了。”
说好以后,丛越重新坐好。
车出了城,路就不那么平整了,柏油路很快变成了砂石路,车轮碾过,扬起一阵黄尘,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细密地扑在脸上。
车上三人都知道,刚出呼市,周围的路还算好的,之后只会越来越难走。
太阳升起来了,大地被照得一片金黄,丛越靠在座椅上,脑袋歪着,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里的草不像北疆的草场那么肥美油润,这里的草矮而密,贴着地皮,在风里伏下去,又涌起来。
“这就是大青山南麓了。”包武阳的声音盖过引擎的轰鸣:“再往北,翻过几道梁子,就到咱们牧场。”
他指了指远处一道黛青色的山脉轮廓。
“景色真好。”丛越说。
包武阳扬起笑脸:“我以前当兵的,转业之后才来了蒙省兵团,我之前去过很多地方,我摸着良心说,这地方的风景,独一份。”
“你们那儿呢?”他又问。
余满仓说:“我们那边的风景也很好,天山听说过吧,你去了就知道,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美。
“不过听说南疆那边不这样,那边干旱,沙漠多,我还没去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丛越靠在座椅上,身体颠簸着,慢慢有了点睡意,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籽味儿。
他好像听到了包武阳和余满仓的笑声,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想睁开眼睛加入他们,却没有力气。
脑子里一下闪过白水滩成群的牛羊,又看到了张岩军和关令。
还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意识一下子跳到了红山沟,接着又飞到了团场。
最后,定格在卢卡斯身上,八岁的小孩身材只有五岁那么大,他躺在病床上,皱着眉,嘴巴一张一合。
丛越不知道为什么,他读懂了他的唇语,他说想活下去。
突然,猛地一颠簸,丛越醒了过来。
他旁边没人了,余满仓在开车,包武阳坐在副驾驶上,正在给他指路。
丛越动了动,坐直身体,包武阳扭头看过来:“你睡醒了,还困不?”
“有点。”丛越摇头,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
“再睡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叫醒你。”
“不睡,老做梦,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