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仓脑海里在思考,假如现在在这里的人是丛越,他会怎么做?
他能瞬间判断出小孩到底犯了什么病,然后对症急救。
可余满仓不行,他在医学上的知识还是太匮乏。
他托住小孩下颌打开气道,同时解开他领口第二颗纽扣,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湿冷,典型缺氧的表现。
这一点,他是能够判断的。
他转头问管家:“他是什么病,以前有犯过吗?”
翻译员连忙将这句话翻译给管家。
管家听完翻译,说:“他有法洛四联症。”
余满仓听到这个病,愣了愣。
他知道这个病,法洛四联症,很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前不久丛越给医学生讲课,他刚好也在,跟着听了听。
但丛越在介绍这个病时,说了目前国内几乎没有手术条件,但是对于科技更发达的欧洲国家,手术治疗法洛四联症已经是常态。
这孩子是法国贵族,家族掌握的医疗资源远超普通人,他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有接受手术治疗?
余满仓很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抛出去,现在救人要紧。
这法国贵族小孩可不能死在呼市,一个弄不好,这要成为外交事故的。
“你们有带着常用药吗?”余满仓问。
“有。”翻译员对管家说了话,管家快步跑回车上拿药。
翻译员重新看向余满仓:“可是我们不会用。”
余满仓飞快扫了他一眼:“你们明知道孩子身体有疾病,为什么不带医生出行,堂堂贵族又不是请不起私人医生。”
翻译员讪讪道:“医生不允许小少爷离开宾馆,小少爷这才带着我们偷跑出来。”
余满仓懂了,敢情自己这是遇上了不听话的病人,丛越说过,他最害怕遇到这样的病人。
现在他没遇上,反倒让自己遇上了。
管家提着公文包跑回来,飞快从里面掏出个小药瓶,递过去给余满仓。
余满仓接过来一看,是毛花苷丙注射液,幸好他知道这种药,还算对症。
“针筒。”
管家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个注射器,余满仓接过来就抽药,他的手很稳,平时给牲畜打针打得多了。
他浑然没有发现,在他抽药时,四道目光钉在了他身上,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的手都放在明处了。
余满仓但凡有多余或者刻意的动作,他会立即被两个保镖按住。
药液推进静脉的瞬间,小孩剧烈地呛咳起来,管家往前扑了半步,跪在小孩旁边,伸出手却不敢碰他。
余满仓按住小孩的颈动脉,心率还是快,但节奏逐渐整齐了。
大约过了一分半钟,小孩的嘴唇开始从灰白变回紫红,然后他哭了起来,渐渐睁开眼睛。
管家急促地问了几句,小孩点头摇头的,话是没说,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情况在好转。
管家整个人晃了一下,轻轻抱起孩子,突然用中文说:“谢谢。”
发音很古怪,说得也很慢,但很清晰,一耳朵就能听懂。
余满仓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咧开嘴嘿嘿笑了笑,说:“不客气。”
管家看着余满仓沾了草屑的衬衫和卷到肘部的袖子,喉结又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对你很警惕,说实话,你们国家的医学水平远远比不上我国,何况你还是兽医,得罪了。”
听完翻译,余满仓摆手:“不用在意,是人都会警惕,人之常情。”
他指着小孩:“他的情况只是暂时得到缓解,最好马上把他送去医院,或者送回你们的私人医生身边。”
管家不再寒暄,亲自抱起小孩,把他送上车,接着又回到余满仓身边。
“这位先生,不知道你能不能陪同我们一起去医院,我担心路上再出问题,你放心,到了医院,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家。”
余满仓点头同意,他刚才给小孩注射时,一辆公交车经过,下一班车要等很久。
上了车,管家吩咐直奔呼市医院,到了医院,他当即安排一个保镖赶去宾馆找私人医生。
此时,宾馆二楼的会客厅里,考察团的总结大会刚刚结束。
把专家团送回房间后,许处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找到丛越。
“今天多亏你了,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对方对我们这里的自然环境还有饲养条件比较满意。”
丛越打从心底里呼出一口气,老实说,蒙省的草原在全世界范围里算不上优秀,产草量勉强算得上中等。
比起新西兰、美国和澳洲的草原,实在有些不够看。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蒙省处在温带,降水少、冬季长达半年草场枯黄,只能季节性放牧,比起一年四季都能放牧的草原,天然瘸腿,没法比。
好在法国的畜牧专家团定下的标准并没有过于严苛,并且,蒙省为了这一次引进法国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冬天不能放牧又如何,人工饲养可以弥补天然的劣势。
“法国的专家团在呼市的考察基本结束了,但是他们还要到蒙省别的草原考察,你看看你这边,能不能……”
许处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等着丛越接话。
丛越无奈一笑:“许处,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听单位安排。”
“明白的。”
这个回答在许处长的意料之中,但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总结大会开始前,他就让人联系了兴疆兵团。
那边婉拒了。
原来丛越不只是单纯的兽医,他这次从蒙省引进西门塔尔牛,回到兴疆还要主持养殖和配种工作。
许处长为了这次接待畜牧专家,提前恶补了许多畜牧业的知识,知道牲畜的配种档口就那一两个月。
不能错过,兴疆兵团不愿意把丛越借出,也是理所当然。
翻译员不止丛越一个,虽然别人没有他优秀,却不是找不到别的人才。
“听说你明天就要离开呼市了?”
“是,出发前已经联系好牧场,今天牧场派人过来,明天我和同伴就跟着他们出发了。”
许处长伸出手:“那么,我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两人握手,却在此时,有个法国人摔门而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