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丛越在宾馆吃过了饭。
他找到了柯玉洁，把今天用作草稿纸的本子交给她：“柯组长，这是今天我所有的工作内容，都写上，就是格式不够正规。”
柯玉洁接过本子翻了翻，如获至宝。
“格式不重要，你这都把法文和中文对照着写下来了，可给我们省了大功夫，花了不少时间吧，辛苦你了。”
“随手的事。”丛越说：“之前许处长说了，我只需要借调这一天，明天我是不是不用来了？”
柯玉洁敛起笑容，眼神里多了点不舍：“是这样，京市的师生已经在路上，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
“他们人数不少，接下来的的翻译压力会大大减轻，你的这份报告，我可以直接给他们看，很有用。”
丛越笑容真诚：“这就好。”
柯玉洁更不舍了，挽留丛越的话到了嘴边，被她咽下去。
她知道丛越这次来到蒙省是有公务在身，他们已经耽误了丛越一天时间，继续麻烦他的话，说不出口。
“今天还有事情吗？”丛越问。
柯玉洁回神，摇了摇头：“外宾们已经回到房间休息了，接下来没什么事，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她伸出手：“丛越同志，我代表接待团谢谢你。”
丛越和她回握，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很高兴有机会与你们共事，这是我毕生难忘的经历。”
很愉快的一次借调，丛越在这一天里，长了很多见识。
接待团派了车送他回招待所，余满仓搬了个椅子坐在前台，和前台小伙子边嗑瓜子边聊天，每每听到脚步声，他就抬头看一眼。
“丛越，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丛越，余满仓的精神为之一振，一秒钟抛弃自己刚才的聊天搭子，从前台窜了出来。
前台小伙子也窜了出来，兴奋地问：“听说你加入了外宾的接待团，那些老外怎么样，是不是黄头发红头发，眼睛呢，什么颜色的？”
余满仓把他挤开：“你先别打岔，丛越，师部今天上午果然来电话了，让你一回来就给他们回电话，快快快！”
丛越指着前台的电话：“我借用一下？”
“随便用。”
丛越给师部打了电话，这么晚了，居然很快就接通，打到了师长的办公室里。
挂断电话，他就被余满仓和前台小伙子围住，两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搬来一张椅子，硬是把丛越摁坐下。
“怎么样，你说一说，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丛越只好坐下来：“就那样，其实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白种人，外貌上和我们不太一样，但是专业程度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对了，还来了个贵族小孩，听说才七八岁，座谈会时他也来了。”
余满仓眨了眨眼：“七八岁的小孩就能参加座谈会了？挺厉害的嘛。”
“你没听说是贵族小孩吗？”前台小伙子插嘴：“他们西方国家有特权阶层，那小孩是贵族，不懂也能参加。”
丛越接着说：“他一开始参加了，可能没听懂，而且座谈会不有趣，所以不到半个小时他又走了。”
说起那个贵族小孩，丛越有些意外。
座谈会刚开始时，他还担心那个小孩会捣乱，又或者会干扰法国的畜牧专家团，影响他们的决策。
但其实那个小孩挺乖的，一开始坐在旁边不出声，接着开始打瞌睡，实在受不住了，就悄悄离场。
座谈会开始以后，丛越就没注意到他，还是后来陈邦兴和邓坚说起来，他才想起这个孩子。
又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满足了两人的好奇心，丛越才得以回到房间。
他洗了个战斗澡，回到房间，余满仓正盘腿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丛越编写的兽医教材，借着灯光看书。
“这本你不都看完了吗？”
“复习啊，我脑子就这么大，有时候记不住，只能不断回头复习。”
这么说着，他放下了书：“我和陈所长通过电话了，转达了你的意思。”
“那就行。”
丛越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今天出了一身汗，衣服肯定要洗，但是现在太晚了，他有点累，明天再说吧。
“事情交给陈所长了，我们就不管了，能要来牛最好，要不来就算了，反正没什么损失。”
余满仓看过去，丛越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连忙说：“你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京市的翻译员今天就到，明天有他们，不用我。”
“那我们原本的工作呢？”
丛越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对，我们要给蒙省兵团的人打电话。”
“明天打？”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
他又躺下去，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次日醒来时，天早就大亮，丛越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迷糊了一阵抓起床头柜的手表看时间。
居然已经八点了，他很少睡到这么晚。
旁边的床上，余满仓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丛越挪了挪身体，后背靠在床头，全身跟烂泥一样摊在床上，颓废地发呆，没一会儿，又开始思考今天有什么工作要做。
今天不用去当翻译了，已经这么晚，那边没有来找他，那就是没问题，不用考虑那边了。
剩下的就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什么工作来着？哦，到蒙省兵团引进西门塔尔牛。
对了，要给对方的牧场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人来接。
丛越的脑子活过来了，身体微活，能动，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余满仓蹑手蹑脚摸进来。
“干什么，你准备转行做贼？”丛越刚刚睡醒，声音有点哑。
“你醒了啊。”余满仓顿时直起身体，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我刚才联系过那边，他们现在派车过来，说是要晚上才到，今晚对方也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接上我们去牧场。”
丛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余满仓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背包背上：“今天我们的行程，就是去草原。”
“没有这个行程。”
“你就不好奇呼市的草原和我们那边有什么区别吗？法国人都好奇了。”
丛越认命地爬起来：“行吧，我很好奇，去草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