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进机场时,丛越看见机场附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面彩旗插在航站楼入口两侧,风吹得旗面绷直,啪啪作响。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接近中午气温上升,但只要不下雨,一切都是好的。
车停稳,大家按顺序下车,没有人说话,只有车门关合的重响,下了地,所有人按照分组站好。
比起其他组,翻译组的人数少得可怜,柯玉洁站在最前面,曾鸣站在第二位,丛越第三,陈邦兴和邓坚在他后面。
站好没多久,冯同志就让各组报数。
点过名后,接待组和后勤组马上投入工作,机场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现在他们来了,不过是盯一盯细节。
丛越跟着翻译组一起等在一旁,现在还没有他们什么事。
“都在这里等着,别乱跑,也别乱发善心,记住,不是你的工作就别碰,免得自己惹火上身,还扰乱别人的节奏。”
曾鸣叮嘱两个学生,同时也叮嘱丛越。
丛越于是心安理得地躲在阴凉的地方,看着别人忙前忙后。
不远处挂着大红横幅,上面是「热烈欢迎法国畜牧专家考察团」几个字。
后勤组的人在航站楼门口支了一张长桌,铺上白布,上面摆着几排玻璃杯和暖水瓶。
“主席台的位置再往左挪二十公分。”冯同志站在台阶上指挥,手比划着:“和标语的中心对齐。”
更远一点的地方,记者严阵以待。
几个摄影记者蹲在太阳底下调试相机,有人扛着摄像机到处找最佳位置,还有记者握着笔记本,站在树荫里反复默念什么,大概在背采访稿。
这样的大场面,丛越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听到许处长的声音。
“一会儿飞机落地,你们几个别冲太前,等领导握手寒暄完了,你们再上去,尤其是记者拍握手画面的时候,你们站侧面,别挡镜头。”
“明白!”柯玉洁中气十足。
许处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这些画面不能重来的,拍摄机会只有一次,都记住了,全国人民都等着看报纸和电视。”
柯玉洁又一次保证。
许处长这才点头,环视翻译组这寥寥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丛越身上。
昨晚事情太紧急,他还没有来记得仔细看一看这个年轻人,现在大白天下定睛一看,哎呦,这小年轻不错啊。
长得端正,双目有神,精气神十足,更重要的是,他个子高。
许处长满意极了,他抬手点了点丛越:“一会儿法国外宾来了,如果对方长得高,就让他站前面。”
曾鸣一瞬间憋红了脸,扭头看一眼丛越,不抬头的情况下,只能看到对方的脖子。
他确实比丛越矮不少,如果外宾长得太高,他站在旁边就很逊色,照片拍出来,容易伤害群众感情。
别说群众,他自己也会自卑……
许处长让换成丛越,也是情理之中。
临近11点,后勤组的人过来分发食物,翻译组拿到的是糙米饼和白切馒头,果然是味道不大的食物。
味道不怎么样,好在顶饱。
12点,机场的喇叭响起来,所有人各就各位,丛越和翻译组的人员也到了自己规定的位置上。
“衣服都穿好,热是热了点,大家坚持住,尤其是我们翻译组,是要到外宾跟前的,着装一定不能失礼。”
丛越原本穿着白衬衫,来到宾馆以后,后勤组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件统一的西装外套还有领带。
之前丛越一直拿在手上没穿,太热,穿了难受,现在不穿不行了。
柯玉洁的目光扫过翻译组所有人,看到丛越时眼前一亮,穿着西装外套的青年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很亮眼。
听说是兴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人,平时不仅参与生产,还要进行军事化训练,果然站姿就是比别人规整。
她走到丛越旁边:“等会儿你跟在我后面,精神点,脸上要带微笑,表情不能太凶。”
“我知道了。”丛越扬起笑容。
柯玉洁满意得不行,恨不得马上给远在京市的老师写一份推荐信,这小子别的不说,真能当门面啊,拉出去好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按时间应该快到了。”邓坚踮起脚朝东面望:“昨晚上说了下午一点十二分准时抵达的。”
“准不准点都得等着。”陈邦兴回了一句,声音紧绷。
所有人的心情都紧绷着,在他们前面是摄影团队。
摄影记者把相机举起来又放下,镜头试了一遍又一遍,旁边的年轻记者终于不再默念稿子,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不断地把笔帽摘下来,又扣上。
下午一点十五分,东面的天空终于出现一个银点,有人轻声喊了句:“来了。”
塔台上的信号旗举了起来。
银点渐渐变大,机翼的轮廓清晰起来,发动机的嗡鸣从极远处传来,由弱变强,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放下,机轮接触到跑道的瞬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即变成沉闷的滚动声。
飞机缓缓滑行,经过人群前方时速度慢下来,舷窗里能隐约看到人影。
陈邦兴忍不住按了按眼镜,强压兴奋:“看到了,我看到他们了,好多人!”
柯玉洁眉头微皱,曾鸣抢在她前面回头,呵斥道:“闭嘴,说了几千几百遍的纪律,一点都记不住吗?”
陈邦兴吓得连忙闭嘴,眼镜有些歪了,他也不敢伸手扶,还是丛越看不过去,觉得别扭,轻轻抬手替他扶了扶。
“谢谢。”陈邦兴点头示意,又用气声对丛越说。
“不客气。”丛越也用气声回答。
飞机已经滑到指定位置停稳,引擎声从轰鸣转为低沉的怠速,然后熄灭。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丛越的耳边只剩下浅浅的风声,还有身边人紧张的呼吸声。
他顾不得感受这些声音,一双眼睛和其他人一样,盯着飞机舱门。
舱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