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留在兵团？
听到这个问题，丛越的脑子里突然迷茫了起来。
之前在红山沟，他想的是熬过这几年，等高考恢复后，就通过高考上大学，开启新的人生。
当时他没想过自己能进入建设兵团，更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与兵团，还有这片土地有越来越深的联系。
现在让丛越思考这个问题，他一下子没能得出答案。
要不要按照原计划高考上大学，离开兴疆？
又或者不考了，按照他现在的发展轨迹，就算没有学历和文凭，早晚也能在兵团里熬出头。
也许读完大学后分配的单位没有兵团好呢。
“那还用想，肯定一直留在兵团。”余满仓说：“我老家没什么好回去的，也没有牵挂。”
李军哈哈大笑：“你是兽医，那当然留在这里好，回到老家，京市那地方，哪来那么多牲畜让你治。”
“就是！”
“至于我呢。”李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小时候拿锄头，现在握方向盘，种地的手艺都生疏了，好像进兵团还能继续开车，你们兵团要吗？”
“肯定要，你们汽车排转业的最受欢迎了，每个单位都抢。”
李军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老子还是挺抢手的嘛。”
第二天上午，火车早就过了哈密，老太太和小女孩已经下车，现在李军旁边换了个乘客，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男人。
李军找了几个话题跟他搭讪，对方也没怎么搭理，于是李军又找丛越和余满仓聊天。
三人刚聊完一轮美食，暂时歇息。
窗外的戈壁滩被太阳晒得发白。
丛越正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车厢另一头突然炸开了锅。
一个中年妇女尖着嗓子喊：“我的包让人偷了！不要脸的偷了我的包！”
紧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和叫骂声，车厢里的人都站起来往前看，有人往那边挤，有人喊着别挤别挤。
李军还是抽了一根烟，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说：“你们坐着，我去看看。”
余满仓也跟着站起来，丛越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只往那个方向看了眼，就不再关注了。
声音是从车厢中部传过来的。
三人挤过去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头发乱蓬蓬的，正抓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衣领不松手。
小伙子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一股委屈和惊慌，嘴里喊着：“我没偷，我说了我没偷！我就是拿错包了！”
妇女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她的丈夫，也在帮忙揪着小伙子。
地上散落着一个帆布旅行袋，拉链拉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很乱。
男人恶狠狠道：“你们这些当小偷的，嘴皮子还挺利索，被抓住了一张嘴就有各种借口。”
小伙子大吼：“我没有，我真的拿错了！”
妇女越叫越大声：“我亲眼看见的，你从行李架上拿我的包，你还想抵赖？”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拼命解释：“大姐，这两个包长得一模一样，我真以为是自己的，我拿下来才发现不对，你看我自己的包还在上面呢。”
他手指着头顶的行李架，上面果然还有一个帆布旅行袋，颜色和款式几乎一样，不仔细看，真的容易拿错。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乘警也来了，听双方各执一词，真相如何，一时间他也没法判断。
李军挤上前，沉声说了一句：“大家别吵，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大家看到他穿着一身军装，当即给他让路，丛越和余满仓跟在他后面，也走到了事发地点。
李军看了看那个妇女，说：“同志，你说他偷了你的包，你亲眼看见他从行李架上拿的？”
妇女点头：“那是，就是从他位置上面的行李架上拿的，被我抓了个正着。”
李军又问小伙子：“你说你拿错了，有证据吗？”
小伙子慌了一阵，指着行李架上那个：“那是我的包，就在上面，你拿下来看看，和这个一模一样，我真只是拿错了。”
李军不用踮起脚，他长得高，一伸手就够到了。
他把行李架上那个包取下来，放在地上，跟已经被打开的那个并排摆着。
周围的人一看，果然一模一样，帆布的颜色、大小可太像了。
但妇女不依不饶：“就算包看起来像，正常人肯定看清楚了再拿，这位战士，你看我的包。”
她拎起自己的包送到李军面前：“我的包里有粮票，有布票，还有大团结呢，这些要是丢了，不是要我的命吗！”
李军一看，包里东西果然珍贵，难怪妇女这么激动。
小伙子一听，脸更白了，他说：“大姐，我包里也有贵重东西，我真没拿你的，不信你自己看。”
说着他翻开自己的包，里面确实有几张布票，钱是没有的。
两个包，里面装的东西，贵重程度明显差别巨大。
这一下，更多的人倒向妇女，可也没证据证明小伙子在说谎。
“两个包原本是怎么放的？”丛越突然问。
没人听他的，李军拍了一下小伙子的背：“问你呢，怎么放的？”
小伙子一愣神，把自己的包拉上拉链，重新塞回行李架上：“我的包放在这里。”
李军又看向妇女，妇女把自己的包也塞回去：“我的应该是这么放的。”
众人一看，两个包并排放着。
丛越又问小伙子：“你当时是怎么拿包的，站在座位上，还是站在过道上？”
小伙子想也不想就说：“站在座位上拿的，我包里有干粮，我想拿下来吃。”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动作，站在座位上，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包的提手，但他根本就够不到。
丛越把妇女的包往外拨了点，这一下，小伙子的手指一下就勾住了包的背带，顺势把包取了下来。
“你又拿我的包！”妇女大怒。
小伙子身体缩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包。”
丛越推了一把，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抬头看行李架，说：“他没说谎，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