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他不用遗憾,他虽然不是兽医,但试验站如果继续顺利,他稳扎稳打,早晚能成为畜牧技术员,和你一样,也是技术人才。”
冯喜大喜过望,激动地朝丛越鞠躬:“丛老师,我替我大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连队,谢团场,是很多人争取,试验站才能建立起来。”
冯喜这傻小子,当即对着连队办公室鞠了一躬,转身又对着团场的方向鞠了一躬,让大家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后方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张岩军开着卡车出场,帅气一甩头:“上车。”
“连长,您开车啊。”丛越有些惊讶。
张岩军眉毛一挑:“我直接开车去师部,回来时顺便也能捎上他们,至于丛越你……”
他想了想:“你的时间不好估计,你自己看着办,凑得上就和我们一起回来,凑不上,你就自己带着姓宋的回来。”
“成。”
其他人包括余满仓自觉的爬上车厢,丛越看了看,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张岩军故意等了一下,估计车厢里的人都坐稳了,才开车,一脚油门,卡车嗖的一声窜了出了白水滩。
“老实说,这么大阵仗,都开卡车了,不只是捎人这么简单吧。”
丛越的手搭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草原,吹着风,有一搭没有地和张岩军聊天。
张岩军嘿嘿一笑:“我就说你脑瓜子聪明,这都被你发现问题了。”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稳稳开上了戈壁滩。
“师部不是新成立了畜牧兽医研究所吗,既然新成立了机构,在资金上肯定会大力支持。
“之前182团来人参观,老关明里暗里打听了一圈,听说师部给研究所买了一批新设备,换下来一批旧的。”
丛越恍然大悟:“懂了。”
张岩军开辆卡车去师部,是去进货的,主要还是空手套白狼。
别说,还真能套成,陈前进摆明了态度要支持白水滩继续进行人工配种实验。
直接从白水滩开车去十河垦区,比去团场坐班车要快上许多,当天傍晚,天还没黑透,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十河垦区。
张岩军在师部医院门口停车,丛越提着自己的背包下车。
“你真不去招待所?”
丛越摆手:“不去,我在医院对付一晚上。”
宋沅江的身体情况早就可以出院了,师部领导好不容易给他安排了去处,肯定希望他早点安顿下来。
师部医院也希望他早点出院,丛越估计明天他就能领着宋沅江奔向白水滩。
张岩军也是这么想的,就一个晚上,没必要专门跑招待所。
“你自己看着办,我们走了。”
他一脚油门,载着其他人直奔招待所。
丛越目送车子开走,这才进师部医院,一进门正巧遇见谭院长。
“丛越,你来得正好。”谭院长拉着他往旁边没人的角落走:“听说宋沅江被分配到你们单位了?”
“是。”丛越说:“我就是代表连队来接他的。”
“还用你专门来接?他那个成分……”
丛越笑了笑:“他毕竟才做过大手术,年纪又大,这个档口他出事了,我在医学界的口碑也要崩塌。”
谭院长被他逗笑:“还口碑呢,你个臭小子,听说你拒绝过兵团医院的橄榄枝,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去大医院当正儿八经的医生,再来谈行业口碑。”
丛越只能讪笑。
“说回宋沅江分配的事,怎么突然想到你们连队了?”
丛越装迷糊:“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师部领导比较看重宋沅江这张招牌,怕他死了,送我那里有问题可以抢救。”
谭院长连连点头,他也怕宋沅江死了。
八师医院完成了肺癌早期手术,病人康复良好这张牌子已经打出去,不仅在兵团里传开,已经上报给卫生部了。
全国的医生会陆续知道这个消息,宋沅江这时候真不能出事。
“辛苦你们连队了。”
“不辛苦。”丛越正色道:“就一个老头子,能翻出什么大风浪,接回去给他个轻松的工作,费点米饭养着就行。”
“是这个理,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他又没判,就是思想改造,说不上洪水猛兽。”
谭院长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还是原来的病房,他早就能出院了,明天一早你过来给他办出院手续,办完就能接走。”
“那我先去看看。”
谭院长摆手,他没有穿白大褂,想来是正准备下班的,和丛越说了几句话后,便抬脚走出医院。
丛越又来到三楼七号病房,房门虚掩着,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宋沅江在坐在病床上整理东西。
丛越扣了扣门,推门走进去:“看来你知道自己要出院了?”
宋沅江闻声抬头,看到丛越,顿时露出笑颜:“昨天陈护士告诉我的,她还说我被分配到你的连队里。”
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宋沅江很罕见地高兴到失眠,感觉生活有了奔头。
丛越走过去:“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宋沅江摇头:“就这点东西,全塞进袋子里,这就收拾好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麻袋,里面已经装了一些衣服,生活用品还放在外面,今晚和明天还要用。
丛越还看到了一叠报纸,不是完整的,而是剪出来的单独报道,宋沅江把它们按照大小叠在一起,夹起来。
注意到丛越的目光,宋沅江说:“我在这里住院这么久,看最多的就是报纸,有些觉得有用的文章,我就剪下来留着。”
“是个好习惯。”丛越转而问:“明天替你办出院,接着去政治部办手续,然后呢,你要不要回原单位收拾收拾?”
宋沅江回答不带犹豫:“不用,我以前没多少东西,刚住院那时矿山就派人送来了。”
他指着麻袋:“里面那些衣服,大多数是陈护士和其他医生护士送给我的,是他们家人不穿的旧衣服。
“这个麻袋是门口的胡保安给我找来了,他们都知道我明天出院。”
丛越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已经有点能想象到从前的宋沅江有多么意气风发。
“那你挺厉害的,住院还能发展出这么多的朋友。”
宋沅江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是大家善良,可怜我这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