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
哪怕在几十年后，依然有许多人谈癌色变。
癌症确实很可怕，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
这一天里，丛越都心不在焉，好在他并不是师部医院编制的医生，他不想工作，没人能命令他。
他于是不参与工作了，担心自己一时失神，害了病人。
等待期间，余满仓来了师部。
丛越提交的晋升申请通过了，前些日子师部兽医站派考察组去白水滩牧场，针对余满进行了考察。
结果一目了然，余满仓在白水滩的工作不仅得到了领导的赞赏，还得到了牧场职工的一致好评。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他亲自来到师部兽医站，进行一次考核。
“难吗？”
“不难，比你平时留给我的作业还要简单，我轻轻松松做完了，他们还夸我基础扎实，做题速度快，实操更难不倒我了。”
“这就好，十拿九稳了。”
丛越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余满仓的口袋里，这是病人家属给的。
他吃了几颗，觉得过于甜腻，正好给余满仓吃，这小子喜欢吃甜。
余满仓拆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然喜欢得不行，他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吃完一颗，他问丛越：“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那些护士说，你最近对一个坏分子很上心。”
丛越敷衍地说：“高度怀疑是肺癌患者，所以我比较上心。”
“得了吧你。”余满仓揶揄一笑：“你还瞒着我，他不得肺癌你就不上心？那周华诚怎么回事？”
说起周华诚，丛越忙问：“他怎么样了，工作开展得还顺利吗？”
余满仓下意识回答：“还行，他一整天就窝在戈壁滩那片地里，前几天向连长提议，要挖排碱渠，按照他的想法挖。”
“连长怎么说？”
“不知道，我出来时还没决定呢，肯定要开会商量。”
丛越点点头，开会是理所当然的。
真要开始挖渠，肯定不是周华诚一个人就能完成的，需要从各队里抽调人手。
“等你回去的时候，如果连队里还没做决定，你就找连长，说我支持周华诚挖排碱渠。”
“行。”余满仓答应之后才疑惑：“你就这么信任周华诚？”
丛越反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比连队里任何人都多，他总来找我，让我帮他从你家里取书。”
说到这里，丛越就知道余满仓应该了解了周华诚的过去，也知道周华诚在看外籍书，更知道丛越帮他窝藏那些禁书。
果然，余满仓下一句就说：“你别引火上身。”
“你不也一样，你都帮他了。”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因为你才帮他的。”
余满仓结束了这个话题，又拐回宋沅江身上。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把那个坏分子治好，然后弄到白水滩去。”
丛越眼神飘忽。
余满仓心领神会，无奈叹气：“看来是的，你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这怎么会是找麻烦呢？”
两人坐在师部医院的食堂里，此时并非饭点，食堂里人很少，丛越还是谨慎地朝四周看了一圈，又凑近余满仓。
他压低声音说：“宋沅江是化学专业的专家，我了解过他的过去，也和他接触过，他的人品和道德是没问题的。
“白水滩需要这种人才，他去了，能大大帮助我们改良盐碱地。”
丛越就在这个小角落里给余满仓画大饼。
“你想想，我们白水滩附近多少盐碱化的土地，如果这些土地都改良好了，种上粮食或者牧草，能多养活多少人和牲畜。
“做出成果以后，我们白水滩牧业连难道不值得一个集体一等功？我们全员飞升了。”
余满仓打断道：“什么飞升，鸡犬升天的意思？”
“……差不多，总之大家都能受益。”
说来说去，其实这事和余满仓一个兽医的关系不太大。
但丛越想要做的事，余满仓不需要思考对不对，他只要跟紧丛越的脚步，丛越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就比如周华诚。
他知道不能接触那些禁书，可是丛越同意了，丛越愿意帮周华诚，他也就愿意帮周华诚。
两人在师部食堂聊着聊着，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干脆就在医院食堂吃饭，饭后一起回招待所。
余满仓考完试，第二天就回白水滩。
考试肯定是通过了，后面还有流程，估摸着半个月到一个月后，余满仓就能从兽医士成为初级兽医师。
次日一早，丛越再次来到师部医院，第一时间去了化验科。
“丛医生，你来得正好，昨天取的痰样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来看一看。”
丛越接过化验单，心彻底沉下去。
“这一次的化验里，我们发现在患者的痰样里发现了癌细胞，已经可以确诊患者得了肺癌。”
宋沅江确诊肺癌。
“和病人说过了吗？”
“没有，化验结果刚刚出来，我们正准备去告诉病人，结果你先来了。”
丛越拿着化验单：“我去告诉他吧。”
7号病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宋沅江还是半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报纸，人却已经熟睡了。
丛越没有叫醒他，而是搬过椅子坐下，默不作声地反复看化验单和胸部x光片。
“咳咳咳……”
宋沅江在咳嗽中醒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烈，他手中的报纸因为身体的剧烈晃动掉在了地上。
丛越忙放下化验单和胸片，起身走过去，扶住他，帮他调整好身体的姿势。
“你的肋骨还没完全好，要注意一下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咳嗽很难受？”
宋沅江听见丛越的声音，抬头看人，又看向病房别处，发现病房里没有别人，房门关着，才放心说话。
“人老了，做什么都不得劲，不碍事的……咳咳，等这一阵咳嗽过去了就好。”
丛越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等他咳嗽停下，才递过去。
“谢谢你。”
喝过水，宋沅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扭头看了眼丛越放在一旁的化验单。
“今天你过来，是不是有不好的消息？”
丛越喉咙发紧：“化验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