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前进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这才说：“今天开春司令部成立了畜牧兽医研究所，这事你知道吧？”
丛越点头：“知道的。”
现在的大环境比起早几年宽松了不少，司令部开始逐渐成立各种研究所，畜牧兽医研究所只是其中之一。
陈前进看了眼搁在沙发上的报告：“你所在的牧业连用人工配种的方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我已经上报给研究所，希望能够选上研究所的主要研究课题。”
丛越下意识直了直身体，呼吸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被研究所选上作为主要研究课题，就会得到整个兵团的资源倾斜。
白水滩作为兵团里首先进行了人工配种并且已经做出成绩的地方，绝对会成为整个兵团畜牧业的焦点。
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丛越连忙站起来感谢：“陈站长，我代表189团，代表白水滩牧场向您致谢。”
陈前进摆了摆手：“你先别太高兴，虽然已经上报了，但是我估计希望不大，你坐下听我说。”
丛越重新坐下来。
陈前进才说：“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人工配种的重要性，但是当前，还有比这更重要的课题急需研究。”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丛越。
丛越轻声询问：“是布病？”
陈前进满意点头：“你果然想到了，没错，就是布病，研究所成立的第一年，专攻的研究课题很可能会选择布病相关。”
若是以往，陈前进不会这么肯定，可这不是周边才刚刚爆发了布病吗。
虽然因为丛越及时发现了病情，可造成的损失还是很大，尤其是新集公社，市政府对新集公社的扶持计划已经开始了。
对于兵团来说，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光是八师的182团就已经产生了让人窒息的经济损失，还有其他的牧业团，和其他师也有发现病例。
在这个档口，别说人工配种，天皇老子来了也要给布病的研究让路。
丛越的心已经沉下来，失望是有的，不过只有一点点。
陈前进道：“不过你放心，司令部的研究所就算不选择人工配种，我也会向咱们自己师部申请，在师部推广这项试验。”
丛越再次站起来，脸上露着欣喜的笑容：“陈站长，非常感谢您。”
陈前进撑着桌子也站起来：“我也是为了整个师部的畜牧业着想，而且，你们这项试验，值得！”
值得！
丛越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退开两步，恭敬地鞠了一躬。
“可以了，快去睡吧，我把碗洗了也去睡了。”
碗自然不能让陈前进洗，丛越抢着把活干完，花不了多少时间，陈前进就在客厅里等着，等他洗好了碗，带他去房间。
一夜无梦，次日丛越醒了个大早，和陈前进夫妻道别后，他连忙赶去农科所。
上午7点钟上班，现在才刚过6点，农科所已经开门了，而且提前上班的还不止一个人。
丛越拿着介绍信和借调文书敲了敲打开的大门，走进去。
“同志们好，我叫丛越，是从189团临时借调过来的，昨天因为一些意外没能准时报到，我给大家道歉，非常对不起。”
说完，他弯下腰鞠躬道歉，直起腰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大家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当他不存在。
尴尬了。
看来昨天迟到，惹怒了整个农机组的同志，正当丛越想着要怎么应对时，沈琳从外面进来。
“咦？这位同志，我没见过你，你是？”
丛越转了个身，再次自我介绍：“同志你好，我叫丛越，接到师部指令从189团临时借调到农科所，昨天出了点意外，没能准时报到，我很抱歉。”
沈琳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你啊，快过来坐。”
终于遇到一个热情的同志，丛越心里松了一口气，跟着沈琳走到一旁。
沈琳说：“我叫沈琳，是农科所农机组的技术员，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沈琳笑着给他搬了张椅子：“你先坐一会儿，这个点组长也快到了。”
“谢谢。”
丛越坐下，沈琳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何洪兵凑到她跟前，语气不满：“你对那人这么客气干什么，人家都看不上我们农科所，你这是热脸贴冷屁股。”
江如龙也凑过来：“说得对，你就该和我们一起冷着他，看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们。”
沈琳连忙说：“你们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多尴尬啊，之后大家还要共事一段时间。”
“哼，尴尬的不是我们，谁迟到谁尴尬呗。”
沈琳翻了个白眼：“你们没听见他刚才说出了点意外吗？人家是有苦衷的，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不能胸怀宽广些？”
何洪兵和江如龙被这么说了一通，两人都感到没脸，又不敢怼沈琳。
农科所里女同志少，每个女同志都特别宝贵，他们这头怼了沈琳，回头让别人知道了，肯定要替沈琳出气。
两人憋着一股气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丛越坐在远处，暗地里观察他们。
他听不见三人在说什么，但他们说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不用想也知道在讨论自己。
丛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没人主动过来，他也就不主动过去。
农科所的人陆续上班，见了丛越这个陌生人，有人视而不见，有人主动上前询问。
主动询问的人，得知他就是原本应该昨天报到，但是放了农科所鸽子的丛越，态度当场冷下来。
礼貌一些的会寒暄两句，然后走开，态度不好的，直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丛越只能在心里苦笑，昨天闹的那一出害他得罪了好多人。
不过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赶去师部医院做手术，只是他不会这么粗心，一定会先找人来农科所传话。
煎熬了一段时间，一名步伐轻快的中年人背着手走进来。
农科所里的所有人全都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站起来问好。
这就是农科所的所长，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