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正在给一名同志处理脚上的伤口。
伤者是医疗驻地里的成员,在食堂工作,这人也是倒霉,生火时不小心把烧红的木炭掀起来了,落在脚上。
鞋子被烧出一个大洞,脚背也烫红了一大片。
丛越处理完伤口,帮他裹着绷带:“你这只脚不能沾水,最好连路都不要走,明天过来换药。”
伤者脸上皱成一团:“我就该小心些的,现在不仅帮不上忙,还给大家拖后腿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怎么不是我的错了,就是我的……领导好!”
丛越正低头收拾药箱,闻言一脸错愕地抬头,对上了站在诊室前的领导们。
里面有几个他认识,师长,团长,还有西泉县一些领导,都是见过的。
丛越把手里的胶带扔回药箱里,下一秒已经站起来,腰背直挺挺的,中气十足喊道:“各位领导好!”
师长含笑的眼睛上下打量丛越几遍,越看越满意。
丛越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八师没有人没听过。
先是让陈前进这个出了名严肃的老头主动提出破格将编制挂在师部,还直接当上了干部。
接着是野战部队战士的断肢再植手术,引得好几个单位哄抢,兵团医院的老姚直接跑他面前要人了。
再后来,兽医基础手册的剽窃事件,又让他的名字传了开来。
师长早已深深记住了丛越这个名字,然而到了今天,他才好好看一看这个叫丛越的人。
年轻、朝气、意气风发。
嗯,不错。
不错!
“听说那些供热器是你设计出来的?”
丛越诚惶诚恐:“说不上设计,不过是一个远离简单的小玩意,应急用的。”
“谦虚了。”师长心情大好,背着手道:“这东西再简单,此时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你还是个医生,不是专门搞机械的,年轻人了不起!”
被这么大的领导当众夸奖,哪怕丛越的虚荣心很弱,此时也忍不住偷偷窃喜,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他微微低头:“感谢领导的认可,我一定继续努力。”
“好好好!”
师长连说几个好字,一旁的团长与有荣焉,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刻,这份笑容就凝固。
丛越这个人才,还能在189团留多久?
唉,惆怅,忧心。
团长很快收起这点小心思,不管怎么样,自己团的人在师长面前长脸,他这个当团长的,脸上也有光。
师长朝丛越招手:“你再给大伙儿介绍一下那供热器。”
马诚实反应迅速,很快找了另一个外科医生顶丛越的班,让丛越离开诊室。
丛越带着人回到病房区,站在供热器前详细介绍。
众人越听眼睛越亮,都发现了供热器的好处,能供暖,消耗还小。
师长最后拍板:“过几天我派人来看一看这供热器,这么好的东西,要普及开来才行。”
沙泽市的市长紧跟着说:“这好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啊,丛越同志,我代表沙泽市的百姓,感谢你。”
这话的意思,是沙泽市也要派人来学习制作供热器。
丛越是兵团的人怎么了,他曾经也是沙泽市的人。
把医疗驻地逛了一圈后,领导们很满意。
“不错,你们把医疗驻地管理得很好,都是能干的好同志。”
兵团派来负责后勤的同志给洪科长使眼色,洪科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悄悄退出人群,连忙安排人接收领导带来的物资。
大事不好了!
领导对医疗驻地很满意,尤其是医疗驻地发现问题还能自己解决问题,太让人省心了。
洪科长真怕领导不要脸把送来的物资带回去,赶紧让人卸货搬走再说。
下一批物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领导行程匆忙,巡视过医疗驻地,还要去新集公社,不过一个小时,马诚实等人就在医疗驻地门口送走他们。
物资没能全部留下来,原本这些物资就不全是给医疗驻地的,能留下一半,洪科长已经很满足。
领导巡视不过是一部插曲,医疗驻地很快回归正轨,所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终于到了二月底,最后一名布病病人康复出院,医疗驻地宣布暂停接收其他病症的病人。
三月初,最后一个病人出院,医疗驻地已经没有病人了。
“收拾好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丛越把自己的行军包背在身上,陈肃在帐篷门口等他。
两人并肩往前走,到了付敏的帐篷,付敏和小齐同志正好也提着行李走出来。
“结束了。”她抬起头看了看澄清的天空。
原本不过是到兵团医院做交流,顶多半个月就会结束,然后回京市,却因为突发的疫病,他们一行人在这里逗留了如此之久。
连春节都在这里过的。
“走吧走吧,出去了。”
来接他们的车辆已经在门口停着,兵团的车,野战部队的车,县城的车,并排停在一起。
大家各自找到自己单位的车,把行李放上去,然后重新回到医疗驻地里,帮忙拆帐篷。
很快,这里重新变回一片空地。
马诚实把医疗驻地的牌匾拆下来抱在手里,转身面对所有人。
“各位同志,我作为医疗驻地的负责人,在这里宣布,医疗驻地从现在开始,解散!”
他的眼角湿润:“面对这场凶险的疫病,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众人欢呼,中间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哭泣声。
马诚实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但是,大家都知道布鲁氏菌有多顽固,医疗驻地解散,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放松警惕……”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大家,给大家分享他的防疫经验。
终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马诚实挥了挥手:“走吧,大家都走吧。”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已经足够大家培养出感情,众人依依不舍地道别,登上各自单位的车。
丛越和陈肃还有杜凯挥手道别,陪付敏坐上兵团的车,他们要回十河垦区。
车辆顺着马路缓慢地往外开,丛越坐在车上,情绪还未平复。
突然,前座一人大喊:“大家快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