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警惕地挪过去，距离对方两米远：“你叫我？”
“对，就是叫你，你过来点。”
丛越看着对方那一脸狡诈的笑容，心里更加警惕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诶，怎么还走远了呢？”对方从巷子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眼：“你不是想要铁桶吗？我有办法弄到。”
丛越站在原地打量这个人。
长了一对三角眼，眼神不正，加上脸上的狡诈笑容，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但他说能弄到铁桶。
丛越再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遍，对方身材瘦小，个子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想必打起来，对方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这里还在新集公社，他吼一声立马会有人听见。
丛越还是没动，问道：“你是谁？”
对方啧了一声：“我就是新集公社的社员，大家都叫我莫大懒，你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丛越这才走过去：“你刚才说你能弄到铁桶，公社主任都没有的东西，你怎么弄来？”
莫大懒指了指外面：“走远点说，我怕被人听见。”
丛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跟着莫大懒走出公社，到了外面的一条小路上，这里没遮没挡，别人很容易看到他们，同样的，若是有人靠近，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说吧，别卖关子。”
莫大懒笑嘻嘻地说：“公社里没办法弄到铁桶，但是县城里有办法能弄到，我可以替你走一趟，只要你给我付一些跑腿费。”
丛越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说去黑市弄？”
莫大懒愣了愣：“没想到你也知道黑市。”
“我又不是傻。”丛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被猜中了秘密，莫大懒也不慌。
他笃定丛越不可能自己去黑市，他一个兵团战士，现在还是医疗队的人，根本抽不出时间去一趟县城。
就算他去了，也不知道黑市在哪里，更不知道开市时间和怎么进去。
他又咧开嘴笑：“怎么样，这笔买卖做不做？”
“做。”
丛越毫不犹豫：“不一定是铁桶，铁皮也行，只要你能弄来，我给你一块钱跑腿费。”
莫大懒呼吸一滞，大手笔，直接给一块钱！
他稳了稳心神：“一块钱太少了，我去县城不仅要路费，黑市晚上才开，我还要在那里过一夜，还要吃饭，更重要的是我要担风险。”
“别讨价还价。”丛越的声音平淡：“多的是人愿意赚这一块钱。”
一块钱很多了，现在很多人全副身家就几块钱。
至于莫大懒说的又要路费又要吃住，丛越根本没当一回事。
就算不去县城，他莫大懒难道就不吃了？
他这种人明显对县城黑市熟悉的很，肯定去过无数次，住一晚的地方肯定有，他又拿不到介绍信住招待所，哪来多少住宿费。
满打满算只需要出路费，顶多一毛几分，要是能蹭上公社去县城的车，路费也能省了。
丛越给出一块钱的报酬，这个价格非常高。
若不是他急用，就不给这么高了。
不过若是他不急用，就不用找莫大懒去黑市买，直接打个申请，师部早晚能给他弄来一个。
莫大懒识人无数，一看丛越的眼神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一块钱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他不敢得寸进尺。
“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能给你弄来，怎么给你？”
丛越想了想：“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一趟。”
和莫大懒分开后，丛越牵着马往回医疗驻地的方向走。
这一趟来到新集公社，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是从结果上看，目的基本达到了。
等拿到了铁皮，他就把热水循环系统做出来，给帐篷供暖，至少让舅妈夜里能睡个好觉。
傍晚，丛越再去看望付敏。
“我没事，你别总过来，小心传来了病毒。”
付敏张着嘴巴呼吸，她喝过药已经不发烧了，只是感冒的症状还很严重，两个鼻孔都堵住，只能用嘴巴呼吸。
丛越说：“我身体强壮，没那么容易传染。”
“扯淡，身体再好的人遇到厉害的病毒也要倒，你快出去。”
付敏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作势要赶丛越出去。
丛越连忙起身：“好，我走了，您别起来，快躺回去，被子记得盖严实了，我真的走了！”
“快走快走。”付敏看着他离开帐篷才重新躺下。
一天的时间原来很长。
丛越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铁皮，但距离和莫大懒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大半天。
等待很折磨人。
他莫名觉得心情烦躁。
“丛越。”陈肃从后面追上来：“叫你好几声，怎么不应？”
丛越回神：“没什么，在想一个病人的病情，稍微有点入神。”
“付阿姨的病情？”
丛越下意识摇头，顿了几秒才说：“不是，我舅妈的病情比较简单，就是重感冒。”
陈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扛。”
丛越心里虚了一下，脸上勉强挂起笑容：“没什么，要真有需要，我一定不和你客气。”
托人去黑市买东西的事，一定要保密，他虽然信任陈肃，却不会告诉他，连付敏也不会告诉。
当天晚上丛越醒了好几次，一遍遍地看外面的天色，天总是不亮，他无奈地重新睡下，很快又醒，再掀开帐篷看一眼。
这么来回几遍，总算熬到了天亮。
丛越算着时间去后勤借车，他不可能骑马去新集公社，然后抱着一个铁桶骑马回来。
至于铁桶带回来怎么解释，这很简单。
就说是找公社一个社员买的，原则上这不属于投机倒把，只是正常的同志之间二手生活用品的调剂和互助。
他也没说谎，他真是从莫大懒手里买的，至于莫大懒从哪里买来的，他一律不知道。
借了车，丛越找到马诚实，找了个借口再次去新集公社，马诚实问也不问就同意了。
于是，丛越骑着他从后勤借来的三轮车，风风火火赶去新集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