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着回答，我先给你讲清楚。”
丛越指了指椅子，让两人坐下，高海元和谢卫国也凑过来听。
“首先我可以向你保证，排除掉手术原本的风险，作为教学案例和普通病人是一样的，不存在额外的安全风险。
“但还是会有些不同。”
作为手术教学案例，手术室里不会只有主刀麻醉等几个人，而是会涌进一大群的实习医生甚至是医学生，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二十人。
教学要留资料，届时会有人录像，虽然会做匿名处理，但身体特征等等将会随着录像永远留存下来，供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观摩学习。
另外，既然作为教学案例，手术过程中为了让实习医生观看得更加清楚，主刀医生会放慢速度，手术时间变长。
又或者在一些步骤上，允许实习医生上手，当然，会有上级医生把关，安全不用太担心。
后续，手术若是成功，随访也会很多，就算是出院了，也有可能经常接到电话，或者医院直接派人过来随访。
比普通病人麻烦许多。
丛越想了想：“大概就是以上这些问题，具体的，到了兵团医院，会有人详细告诉你。”
董秋菊一拍大腿：“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答应啊！”
丛越才刚开了个头，她人就已经来了，几乎听完了全程。
谢卫国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同意，这个手术一听就知道不简单，自己掏的话，费用可不少啊。”
高海元没说话，只是看着蔡明丽的眼神里，也透露着赞同的意思。
蔡明丽再一次开口：“我同意，比起我女儿的命，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连麻烦都算不上。”
“那是。”董秋菊附和：“不用钱就能做手术，谁不同意谁是傻子。”
办公室里气氛一松。
丛越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神色严肃：“蔡明丽，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这个手术的难度很高，风险很大，费用问题在这里不值一提。”
蔡明丽原本舒展开来的脸再一次皱起：“可是不做手术，她撑不了多久，不是吗？”
“是。”
蔡明丽露出苦笑：“我要赌一赌，赌手术成功，如果赌输了……我也认了。”
她低头看了看女儿的小脸，自言自语道：“至少妈妈为了你努力过。”
董秋菊看不得这些，转过身低头悄悄擦眼泪。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很难受。
高海元首先打破沉默：“丛越，既然已经同意了，这个手术是不是越快进行越好？”
丛越点头：“是，从这里去兵团医院要几天时间，越早出发越好。”
“既然这样，蔡同志，你回去收拾吧，大队给你开介绍信，你出发前过来拿。”
“谢谢支书。”
蔡明丽抱着孩子离开办公室。
杜凯这才问丛越：“你要一起去吗？”
“你呢？”丛越反问。
“我倒是想去。”杜凯叹气：“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悉的人，我跟着一起去至少有个照应。”
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替别人操心，大概是奉献型人格。
丛越也想去，不是为了蔡明丽，只是单纯为了这一台手术。
“我打个电话。”
他再借了大队的电话，打给医疗驻地找付敏。
付敏就是主攻胸外科的医生，难得遇到这样的高难度胸外科手术，怎么能不告诉她？
挂断电话后，丛越说：“接下来就看我舅妈的了。”
两人都在办公室里等着，一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好，就这么办，我们直接在兵团医院会合，好，那挂了。”
杜凯脸色紧张：“怎么样？”
丛越勾起嘴角：“成了，医疗驻地那边病人少了很多，同意我俩去兵团医院，还有我舅妈也会去。”
“太好了！”杜凯一阵风地跑出去：“我去告诉耿同志和胡老哥，让他们先回去。”
董秋菊凑过来：“丛越，你舅妈也来兴疆了？”
“对，她是首都大医院的医生，来这边交流，正好碰上布病爆发，就加入了医疗队，她的专业正好对口。”
董秋菊大喜：“首都的医生肯定不一样，这下手术成功的概率肯定增加了。”
丛越不语，这可不能打包票。
董秋菊已经欢天喜地出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蔡明丽。
“支书，大队长，我也回去准备了。”丛越说。
事关人命，一切准备工作都在飞速进行。
蔡明丽抱着孩子和包袱来到大队办公室，高海元把介绍信交给她，同时还有五块钱。
“这是从集体资金里拿出来的，是大队的一点心意，你自己拿好。”
“可是手术费已经……”
“虽然免了手术费，但这一路你吃住也要花钱，收着吧，你是我们红山沟的人，大队不会坐视不管。”
蔡明丽喉头发紧，声音哽咽道：“谢谢支书，谢谢大队。”
高海元挥手：“医疗小组回去也要经过县城，你坐他们的车一起走。”
“好。”
到了医疗小组的住处，胡老三和耿壮已经套好了车，董秋菊背着行李在一旁等待。
蔡明丽瞪大了眼睛：“董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董秋菊笑道：“我陪你去，他们一个个大男人，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不一样，我照顾你们母女很方便。
“何况，治好病以后，你要带着孩子回来，没个人陪着怎么办，我去了给你搭把手。”
正巧是冬天，大队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活，董秋菊一提出来，高海元和谢卫国就同意了。
蔡明丽已经不记得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自己因为感动落了多少次泪。
从前她讨厌这个地方，这个坐落在偏僻戈壁滩上的生产大队，好像一个牢笼将她死死困住，隔绝了她回到繁华大城市的路。
可现在，她落难，大队里居然不计前嫌帮助她。
大概连她自己的家人也做不到。
董秋菊扶着蔡明丽上爬犁，自己也坐了上去。
胡老三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抱着孩子的蔡明丽身上。
他已经从杜凯口中听说了，也是个可怜人。
他回头甩了甩马鞭：“坐稳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