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脸色不悦：“我刚才说得可能不太清楚，我是说，如果不做这个手术，孩子的死亡率很高。”
杨新荣很不耐烦：“不做，我都说了不做，一个丫头片子，死就死了，那是她的命。”
不仅丛越，董秋菊和蔡明丽都因为这句话愣住。
蔡明丽轻轻地将女儿放在诊床上，下一秒面目狰狞地朝杨新荣扑过去，扯住杨新荣的衣服，指甲把他的脸颊划破。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那是你的女儿，你的亲骨肉，你居然不顾她的死活，你还是人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所有人一跳。
杨新荣原本趴在诊桌上，被蔡明丽一扑，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摔在地上，蔡明丽腿一跨，骑在他身上厮打。
蔡明丽生孩子后体重增加了不少，杨新荣又是真的懒，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他的力气居然不足以抵抗蔡明丽，被蔡明丽摁在地上打。
“够了，你个疯婆子，快住手！”杨新荣双手护着脸：“我以前一定是瞎了才会看上你。”
蔡明丽一拳拳地捶在杨新荣身上：“我才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居然信了你的甜言蜜语，落得这种下场。”
“那是你犯贱！”
蔡明丽双目赤红，凑得更加用力：“我告诉你，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我还要拉你垫背，我们一家三口黄泉路上见！”
没有一个人去拉开蔡明丽。
丛越袖手旁观，董秋菊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轻声哄着，偶尔看两眼地上厮打的两人，没有上前劝架的意思。
生过孩子后，蔡明丽的体力明显比不上从前，才打了十分钟，她就已经累得不行，杨新荣抓住机会掀翻了蔡明丽。
他连滚带爬地朝卫生所门口跑去。
“你别跑！”
蔡明丽从后面追上去，还是慢了一步，杨新荣已经跑了出去。
她跌坐在地上，心里憋着的一股气散了，呆滞地坐着，双目无神，只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董秋菊看在眼里，红了眼眶。
“这该怎么办呀。”她回头看丛越。
丛越站了起来：“这个手术县医院估计没法做，至少要去市医院，你们自己商量好，如果决定要做，我可以替你们牵线。”
说着，他往门口走去：“我回去继续给村民体检，孩子有不对劲了再来找我。”
卫生所里只剩下蔡明丽和抱着孩子的董秋菊。
董秋菊在蔡明丽面前蹲下，轻声安慰：“别为了那种男人伤心，不值得。”
等蔡明丽缓过来一些，她又问：“手术的事，你怎么个想法？”
蔡明丽把孩子抱过来，轻轻晃着：“丛越说了，不做手术孩子会死，这个手术是一定要做的，我是孩子的妈妈，我自己就能做决定。”
孩子一定要做手术！
董秋菊把蔡明丽母子送回家，站在门口看着几乎空空荡荡的堂屋，心里连连叹息。
光是活着就很难，家里还有个生病需要做手术的孩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明丽，要是有困难，一定要说出来，咱们生产大队能帮一定会帮。”
蔡明丽吸了吸鼻子：“谢谢董姐。”
董秋菊长叹一声，看着屋里没动静，知道杨新荣没回来，这才放心走了。
她想着，回去还是要和老高老谢说一说这件事。手术先不提，至少不能让杨新荣这个混蛋再动手。
刚才在卫生所那一场架，看着是蔡明丽占了上风，实则不然，回到家里关上门，蔡明丽还要顾及女儿，根本不是杨新荣的对手。
当天，高海元和谢卫国派人找到了躲在仓库边上偷懒的杨新荣，把他关了起来，理由是他殴打妻子。
一身伤的杨新荣被扔进废弃的地窝子时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
结束了体检，医疗小组一行人今天在红山沟大队落脚。
胡老三和耿壮洗了脚，扑到炕上躺平。
“这里好像是最后一站了吧，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对，红山沟是我们组最后一站，接下来不用赶路了。”
“唉，那我要睡个懒觉了，明天早上谁也别叫醒我。”
“嘿嘿，我也一样。”
丛越挂断电话，从大队办公室里走出来，杜凯在门外等他。
“汇报完工作了？”
“是，医疗驻地那边的重症者情况越来越好，已经转用四环素和链霉素，虽然还是有副作用，不过整体状态一天天变好。”
杜凯嘴角含笑：“那就好，我们要赶回去吗？”
“不用，第二轮排查目前没有发现太多新患者，驻地医疗力量充足，让我们不用赶路，我舅妈也接了电话，还让我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并肩往大队安排的住处走去，将到时，杜凯问：“听说蔡明丽的女儿情况不是很好？”
丛越轻轻点头：“先天性食管闭锁，必须做手术，否则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杜凯心里噔的一下，斟酌了语言：“蔡明丽这人确实不怎么行，以前还诬陷你说谎，现在她也遭了报应，而且她的女儿实在可怜。”
丛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凯哥，你不会以为我记恨蔡明丽，所以不帮她的女儿吧。”
杜凯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帮一帮她，毕竟我们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但我自己又没多大本事。”
丛越回想起那个襁褓里的孩子，眉头微皱：“这个病不太好办。”
先天性食管闭锁，在现在是高危手术，县医院基本没有条件完成这个手术，就算在大医院，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50%左右。
这时候遇到这个病，大多数情况下是保守治疗。
所谓的保守治疗，说难听点，就是等死。
这种境况下，钱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杜凯听了脸色越来越凝重：“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孩子真的没救了吗？”
“也不是。”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丛越想了很多。
回到住处门口，他伸手搭在门把上，才说：“不是完全没救，就看蔡明丽敢不敢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