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仓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我回去准备,下午就去团场,明天转车到182团。”
来红山沟这一趟,是他挤出来的时间。
丛越把他送出去,杜凯也连忙穿上鞋子追了出去,也要送一送余满仓。
看着余满仓骑马离去的背影,杜凯不禁感叹:“他成熟了许多。”
丛越深有所感点头。
“我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那时我还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我就在这里接他们的,那时候他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
丛越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当时他对外说余满仓也懂医术,其实那会儿余满仓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懂,有段时间是一刻都不敢离他太远,生怕被识破。
但是现在。
“我调动到白水滩以后经常有事情要外出,牧场里的工作很多是满仓独立完成的,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兽医。”
杜凯呵呵笑道:“果然独立才能快速成长,我也是一样,到了县医院以后变成医生了,不再是祝医生的手术助手,这段日子也进步很大。”
两人聊着天回屋里。
耿壮和胡老三已经躺炕上呼呼大睡,杜凯也脱了鞋子赶紧上炕补觉。
丛越睡不着,他到了堂屋,趴在桌上进入系统。
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排查,点亮了机械工程师职业以后,他就没有好好学习过。
半个小时后,赵文书敲响了门,丛越离开系统去开门,接着回卧室把杜凯和耿壮叫醒。
要开工了。
胡老三只是个向导,原本没他的事,他被吵醒后,还是穿好鞋子大衣跟着出去帮忙。
村里的情况和牧业队相反,村里人比牲畜多,这一次,丛越先是和耿壮一起检查牲畜,留杜凯一个人给村民体检。
等他检查过牲畜后,连忙赶回大队办公室。
帐篷搭在空地上,已经有人在排队。
高海元见他回来,问道:“牲畜没事吧。”
“没发现病畜,耿同志正在对大队长交代情况,我来帮凯哥。”
高海元立即在前面带路,领着他走进帐篷里。
丛越消毒过后,二话不说坐下来,和杜凯一起给村民体检。
大队里的干部自觉地把自己排在最后面,此时正在帐篷里外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了,不许插队,也不许喧哗。”
董秋菊作为妇女主任,盯着排队的村民,余光瞥到帐篷外不远处,蔡明丽抱着孩子站在寒风中。
她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你怎么抱着孩子就出来了,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大人不要紧,可不能冻坏孩子。”
蔡明丽伸长脖子看着帐篷里面,被排队的村民挡住了,她看不见帐篷里的人,只好问:“董姐,听说丛越来了?”
“对啊,他进了医疗驻地,这次负责我们村的布病排查工作,你家那一片排在后面,你来早了。”
蔡明丽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儿,苦涩一笑:“我在家里坐不住。”
董秋菊也看向孩子,心里无奈叹息,蔡明丽也是可怜,丈夫不中用,女儿出生后一直不太好。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当妈的人,孩子不舒服,当妈的哪能坐得住,你跟我来。”
董秋菊推着蔡明丽往帐篷里走。
进了帐篷,她喊道:“大家让一让,蔡明丽同志的女儿早产身体不太好,想让医疗队给看看病,大家能允许她插个队吗?”
蔡明丽当初生孩子可是惊动了整个红山沟大队。
主要是因为杨新荣这当丈夫的太渣,居然是他把蔡明丽推摔了,导致蔡明丽早产的。
那天蔡明丽扶着肚子爬出屋,外面路过的村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孩子生下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村民们也是知道的。
他们不过是体检,孩子是要看病。
排在丛越那条队伍的村民当即往后让出位置:“这边来,先给孩子看病。”
村民都没有意见,丛越更不会有意见。
蔡明丽抱着孩子上前,丛越看着她的面容,不禁大吃一惊。
她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看上去能有四十往上,年纪轻轻脸上就有皱纹,加上她的表情忧愁,看起来更老。
丛越站起来,一眼就看到她的脑袋上有白头发。
才短短一年时间,蔡明丽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哪怕丛越对这个人从来没有好印象,此时也忍不住同情她。
“孩子给我。”
蔡明丽站在原地犹豫,董秋菊催促:“快把孩子给丛越,丛越医术好,人品也好,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从前蔡明丽传过丛越的谣言,到处说丛越是谎话精,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蔡明丽来之前确实担心丛越不给她的孩子看病,此时被董秋菊点破心思,她恨不得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把孩子给了丛越。
丛越接过孩子,一上手就察觉不对。
体重太轻了。
他知道蔡明丽没有早产,足月出生的孩子,已经养了两个月,不该这么轻的。
“孩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蔡明丽连忙道:“喂不进奶,一喂就容易吐,吐出来的比喝进去的还多,有时候还吐泡泡。”
“吐白沫?”
“对,就是吐白沫。”
董秋菊补充:“不仅这样,这孩子比别的孩子更爱流口水,这个说不好对不对劲,就是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她自己生养过好几个孩子,也帮亲戚朋友照顾过孩子,就蔡明丽的女儿最喜欢流口水。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病,反正什么都告诉丛越总没错。
丛越沉思片刻:“要去卫生所里,我要给孩子查体。”
小曾卫生员闻言说道:“卫生所里一直烧着火墙,里面暖和着呢,门没关,要不我带你们去?”
董秋菊看着大长队,说:“你留下来帮忙,我陪他们去。”
到了卫生所,丛越熟门熟路地把孩子放在诊床上,等门关上隔了段时间才掀开小被子,给孩子快速查体。
“太瘦小了。”
董秋菊心疼道:“那是,都喝不进奶,米汤什么的都喝不进去。”
蔡明丽看着女儿瘦弱的身体,眼眶里已经满含泪水。
丛越则是从医药包里拿出一根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