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底沉淀物呈伞状沉淀，上层液体经过对比，可以得出试验结果。”
化验科医生对着灯光，轻轻摇晃试管，眼睛里染上忧色：“可以确诊，就是布鲁氏菌病。”
院长仰着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有预料，当闸刀真正落下后，反而不是惊慌。
“通知各科室主任到会议室开会，我向上汇报以后，马上召开主任会议，马上！”
团场医院忙了起来，没人顾得上丛越和张岩军。
“连长，我们回去了。”
“啊？”张岩军有点懵：“我们不管了吗？”
丛越摇头：“暂时用不上我们，我们管好自己连队。”
陈肃等人已经被接回兵营，他们留下来也没用，不如回白水滩，和余满仓等人一起排查连队里的人和牲畜。
“行，现在就走。”
出发前，张岩军给白水滩打了电话，他们回到白水滩时，关令已经得知了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余满仓听说丛越回来了，连忙赶过来，昨晚他被关令从联欢会上抓回来，自那时起就一直在排查，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天没合过眼。
他双目通红地对丛越说：“连队里的同志都排查过一遍，有几个发烧的，不过目前看来只是普通感冒，我已经让他们住进隔离病房。
“牲畜也初步排查过，没有出现对应症状，我已经第一时间让张忠几人去冬牧场，目前还没有消息。”
丛越对他的安排很满意：“试验站里怀孕的母羊和母牛是重中之重。”
“我知道。”余满仓点点头：“我刚才就在那边，我准备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值班，守在试验站，一定保证那批牲畜的健康。”
丛越看着他满眼都是通红的血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辛苦了，先回去睡一觉，我去试验站。”
“可是你去团场也没休息好吧。”
“我囫囵睡了一觉，状态比你好。”
余满仓于是不说什么：“那我先回去，有事就来叫我。”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转身的瞬间一个踉跄，脚指头撞在桌角上，疼的他哇哇叫。
关令看向通讯员：“你送他回去，免得路上出事。”
“太夸张了。”余满仓笑了笑，没拒绝通讯员送他。
丛越接过了余满仓的工作，傍晚，各牧场传回消息，牧民和牲畜都没有发现布病症状，这让大家都松了半口气。
“还不能掉以轻心，布病的潜伏期很长，我们必须时刻紧盯，不能有一丝松懈。”
余满仓睡了一觉回到工作岗位上，他人年轻，熬了一天，只睡上几个小时就恢复了精神，这会儿看起来比关令和张岩军还精神。
丛越把他叫来一起参加干部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被一通电话打断。
关令挂断电话后对丛越说：“团长来电话，你作为布病的第一发现者，让你去做汇报。”
丛越把笔记本合上：“还有说什么吗？”
“由沙泽市卫生局牵头成立医疗团队，我们师部也有参与，我估计你这次去了，可能也要加入医疗团队里。”
大家全都沉默。
这个时候，丛越就是连队的顶梁柱，他要是不在，大家做什么都觉得心里没底气。
“别慌。”丛越说。
他从笔记本交给余满仓：“这里是我写的防疫流程和工作重点，我要是不回来，你来主持工作，按照里面的内容进行。”
余满仓接过笔记本，重重点头。
丛越又说：“我们连队目前没有出现病例，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可慌的。”
关令敲了敲桌子：“丛越说的没错，大家之前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不要自己吓自己。”
张岩军也说：“丛越，你去团场吧，其他人继续会议。”
丛越提前离开，吉普车就在外面的空地等他，他跑着回家简单收拾了衣物，把自己的医疗工具拿上，再回来，上车，赶去团场。
附近公社爆发布病的消息已经传开，团场里气氛严肃，这一次来，连门口的检查工作都比以往严格。
下车后，丛越一路直达团长办公室。
团长见了丛越，二话不说告诉他最新消息。
“疫情上报后，司令部和省革委会卫生局密切关注此事，沙泽市卫生局和我们八师联合组建医疗队。
“你是疫情的第一发现者，你现在跟我去师部汇报情况。”
丛越站着没动：“报告团长，我知道的内容已经在昨天全部上报，也写成了报告上交，我现在去师部，不过是口头上把这些内容重复一遍。”
“你不想去？”团长眉头一挑：“你想干什么？”
丛越身姿挺拔站着：“报告团长，我希望加入医疗队，去新集公社进行全面排查。”
团长面对着他，眯了眯眼睛：“你要去最前线？”
“对！”
“你要知道，最前线的医务人员，是最危险的，你很可能在治疗过程中感染布病，自己也成为患者。”
丛越眼神坚定：“如果连这都害怕，那就不当医生了。”
“好！”
团长大步走到丛越面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好样的，师部那边我自己去，不用你去了，你现在就去团场医院报到，他们有一批医护人员准备出发。”
“是！”
丛越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他跑着去团场医院，好险赶上了车。
“丛越，你也去新集公社？”
“是。”
院长让人给了他一套防护服，叮嘱他：“师部兽医站也有人会去，兽医要接触牲畜，更加危险，你也是兽医，你多注意些。”
西泉县兽医站的兽医已经出发，189团只有白水滩牧场一个牧业连，没有专门的兽医站，因此，师部兽医站会派人支援。
丛越到了新集公社后，会被安排人医的工作还是兽医的工作，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为了个人安全缩起来袖手旁观。
“谢谢您提醒，我上车了。”
院长挥了挥手，在车子启动的瞬间，他大声喊：“同志们，所有人牢记，都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