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丛越给白水滩打了电话。
蔡明丽顺利生下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庞春玲回来的一路都在骂杨新荣。
听说杨新荣一开始假惺惺在产房门口等着，听说生了个女儿，沉着脸转身就走，老婆孩子都没看一眼。
得知母女平安，丛越便不再关注，他第二天才见到了陈前进。
“坐。”
师部兽医站，陈前进的办公室里，丛越听话地坐下。
陈前进看着他感叹：“你之前受了委屈，好在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剽窃册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丛越站起来鞠躬：“感谢组织和领导对我的信任，也感谢组织和领导替我出头。”
陈前进抬手示意他坐下：“对你来说，这件事算是结束了，后续你不用分心思关注，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好的。”
“接下来，谈一谈兽医基础手册。”
陈前进道：“你那册子写的真不错，比我们现有的赤脚兽医培训教材还要好，其实我们师部兽医站，早就在教学里融合了你的教材。”
丛越微微点头，他知道，在上交手册时，他就希望能够将之用作教材培训。
“蒙省的专家也很看好你的册子，希望能把册子带回来，也用作赤脚兽医的教材。”
丛越微微睁了睁眼睛，自己编写的册子能够被这么多专家看上，他心里难免激动，暗暗吸气，胸口来回起伏几下，冷静了不少。
他开始思考陈前进这番话的意图。
现在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他作为兵团干部，所有劳动成果都属于兵团，他写的册子上交集体，也是集体的财产。
兵团若是要把册子送给蒙省，根本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陈前进说道：“蒙省的草原面积全国第一，是我国最大的牧区，他们拥有很多兽医，但不代表他们不缺兽医，全国都缺。”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兵团会将兽医基础手册交出去。
果然，陈前进接着道：“兵团决定将兽医基础手册重新装订，全国发行。”
至于如何发行，肯定跟丛越没关系，甚至这本教材上，根本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并不是兵团要把他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而是现在的大环境，这才是正确的。
现在不允许个人出风头，也不允许为知识付费和收费。
之前兵团医院通过军区卫生部印发的断肢再植手术报告，能够在最后一页写上他的名字，已经很难得。
陈前进对丛越说这些，不是询问，只是告知，他转而说起这次把丛越叫来的真正目的。
“全国有很多地方都有畜牧业，缺兽医，准确来说，是缺高水平的兽医。”
全国每年都培养出不少赤脚兽医，可这些兽医，只能解决简单的牲畜疾病，稍微复杂一些，他们就没辙了。
错诊漏诊是常有的事，多是因为水平不足，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赤脚兽医身上，也发生在赤脚大夫身上。
这是时代局限，全国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缺专业人才。
“丛越，你的水平，不仅仅只能写出基础手册。”
陈前进的声音唤回了丛越的思绪，他绷紧腰板，重新集中精神。
“我敢说，整个兵团里能力强的兽医很多，文章写得好的更多，但兽医技术高的同时还会写文章的，就你一个。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止步于基础教材，最好能够写出一套丛书，从简易到复杂，让不同水平的兽医都能找到对应的学习材料。”
丛越突然很有压力：“陈站长，我……”
陈前进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用力按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兽医水平远远不止目前表现出来的，我对你很有信心，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推动全国的兽医学发展！”
完了，给他架上去了。
丛越起身立正，以郑重的口吻道：“感谢组织和领导对我的信任与看重，我心里无比荣幸，也倍感光荣。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牢记使命、端正态度，踏踏实实钻研，为兵团和全国建设做出贡献！”
陈前进重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从陈前进的办公室出来，丛越长舒一口气。
这项任务很繁重，压力也很大，但他还是答应下来，不是迫于组织压力，而是他自己愿意。
“丛越！”
余昌荣突然出现，从后面拍丛越的肩膀。
“余哥，你吓我一跳！”
余昌荣嘿嘿直笑：“你这个反应不像是被吓着的，昨天评选会的事我都听说了，也算得上跌宕起伏。”
丛越想起来也有些后怕。
孙世诚有备而来，幸好陈前进早有预料，最后时刻更换评委，姜还是老的辣。
也幸好孙世诚的后台没有太硬，无法在省厅一手遮天，不然陈前进想换评委还有点困难。
“走，哥哥请你吃饭。”
丛越看了眼日头：“还早着呢。”
“走过去就差不多了，快点，我就借着招待你这个借口溜出来偷懒了。”
他这么说，丛越不好拒绝，跟着他往师部食堂走。
吃过饭，丛越就要回团场。
余昌荣把他送去车站：“你其实可以多留几天，在这边和我们交流，咱们互相都能有进步。”
丛越笑道：“连队里事情一大堆，牛羊出栏我都错过了，接下来就是越冬准备，这可不能再把工作丢给别人。”
“也对，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交流。”
“行，也欢迎你到白水滩牧场做客。”
中午坐上回团场的班车，晚上才抵达，下车的瞬间，团长的通讯员就出现了。
估计是打听到丛越上车的时间，算准了班车抵达的时间在这里蹲守。
评选会的结果在结束后就传回了团场，这次团长找他，不过是了解一些细节。
知道陈前进交给他的任务后，团长问：“这个任务不轻，你的时间能安排过来吗？”
丛越试探性问道：“是有点难，团场是不是能给我们牧业连再安排几个人才？”
团长说：“我就知道你能够克服，你是骑马来的，连夜赶路太危险，明天再走，下去休息吧。”
“……好的。”
“对了，关令交上来的报告不错，很专业，肯定有你的手笔，明天上午你过来，仔细汇报一遍，然后再回白水滩。”
行吧。
丛越算是看出来，他家团长才是最会搞压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