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公鸡打鸣声,丛越和余满仓把行李打包好,杜凯帮他们搬到屋外的马车上。
返回屋里时,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感叹:“以后就我一个人了,怪孤单的。”
这个土坯屋最开始是大队分配给丛越的,现在丛越要走,大队没有把房子收回,继续让杜凯住。
余满仓捶了他的肩膀一拳:“你就当我们去了牧业队,这种时候你也一个人住。”
“那不一样。”杜凯伤感地说:“以前一个人住,能盼着你们回来,现在连盼都没法盼了。”
余满仓皱着眉想了想:“有办法,你找个对象结婚,这不就不孤单了?”
杜凯翻了翻白眼:“算了,和你伤感不起来。”
丛越提着背包,笑着走过来:“没必要伤感,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也对。”杜凯很快调整好心情。
屋外,明叔喊话:“好了没有?”
“好了。”丛越应了一声,抬脚出门。
大队派马车送他们去县城,接着,他们要自己坐车去市里。
丛越和余满仓上了马车,杜凯也跟着爬上去:“我送你们到村口。”
“坐稳咯。”
明叔驾着马车:“丛越,你第一次去县城就是我驾的车,这估计是你最后一次从村子去县城,我也送你。”
丛越轻声说:“谢谢明叔。”
天色还有些昏暗,马车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一路从家里响到村口。
“你们看!”余满仓指着前面。
丛越抬头看去,出村的路上站满了人。
杜凯伸长脖子看了看:“我的天,估计全村人都来了。”
马车停下来,丛越从车上跳下来。
高海元和谢卫国站在人群最前面,笑着看他。
“丛越,还有满仓,大伙儿来给你们送行。”
余满仓知道自己是顺带的,识趣地站在一旁。
丛越走到两人面前,深深鞠躬:“支书,大队长,还有红山沟的各位,这段日子,谢谢你们照顾。”
两人把他扶起来。
“你别这么说,这半年来,还是你照顾我们比较多。”
老曾拄着拐杖往前一步:“对,是你照顾我们,如果没有你,我老头子现在还要因为腿疼睡不着觉。”
其他村民们也在喊话。
“还有我,头疼好久了,是你给我针灸好的。”
“我也是,上回我被镰刀割伤,血流得哗啦啦的,幸好有你替我止血。”
“还有咱们大队里的牲畜,也多亏了你,我去牵头牛过来做代表,给你送行。”
丛越连忙摆手:“有心了,这就不用了。”
“哈哈哈哈……”
笑过以后,高海元挥手:“行了,别耽误时间,赶紧出发,到了县城还能赶上班车。”
丛越点点头,转身走到别克面前:“别怕,以后有问题还找我,我不在,就去河对面让人找我。”
别克忍着眼泪点头。
丛越又走到杜凯面前:“凯哥,我对你一直很放心,都想不到需要叮嘱的话了。”
杜凯无奈一笑:“你这么说让我压力很大,但是放心,红山沟有我,你放心出去闯。”
来送行的还有知青,他们站在一起,余满仓已经和他们一一告别,丛越也过去道别。
最后,董秋菊给两人塞了一个大包裹。
“这是干粮,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谢谢董姐。”
董秋菊含泪挥手:“走吧。”
丛越和余满仓爬上马车,明叔就要拉缰绳,身后传来巴特尔的喊声。
“等一下,丛越,余满仓,你们等一下!”
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巴特尔、阿依古丽和阿依旦骑着马过来。
丛越再次从马车上下来,余满仓也一样。
阿依旦坐在巴特尔身后,马停下后,他第一个翻身下来,跑了几步扑进丛越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哭。
巴特尔走过来,在他脑袋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没出息,多大点事。”
阿依旦闷哼一声,放开丛越,一扭头又扑进余满仓怀里。
巴特尔看着丛越,又看余满仓,认真道:“我们一家三口,代表牧业队全员,来送你们了。”
丛越和他握手:“谢谢。”
阿依古丽递来一个小罐子:“里面是奶酪,你们在路上当零食吃。”
天已经亮透了。
巴特尔朝阿依旦招手,阿依旦依依不舍地从余满仓的怀里出来,站在父母中间,扁着一张嘴。
两人终于又上了马车。
村民自觉朝马路两侧退开,留出中间的路让马车通过。
明叔甩着马鞭,拉车的马越来越快。
丛越和余满仓回头看着红山沟村子,站在村口的人越来越小。
村民也在看着他们。
谢卫国追了几步,双手放在嘴边大喊:“丛越、余满仓,你们俩是从红山沟走出去的,去了兵团好好干,别给我们丢脸!”
余满仓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站起来,带着哭腔喊:“我一定不给红山沟丢脸!”
丛越也站起来;“我也是,我也不给红山沟丢脸!”
直到看不见村子,失控的情绪才缓过来。
到了县城车站,明叔担心赶不及回村,叮嘱几句就和两人道别。
从西泉县到十河垦区的长途汽车每三天才有一班,他们运气很好,挤上了今天的班车。
座位没抢到,站累了就把行李袋放地上当椅子坐。
汽车在搓板路上摇摇晃晃地往前开,丛越好几次被颠得双脚离地,唯一庆幸的是这副身体不晕车。
晚上在旅社对付一晚,第二天继续颠,终于在临近傍晚时来到了十河垦区。
丛越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车站,脑子里难得有点迷糊。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招待所休息?”
余满仓干呕了两声,闻言说:“这得花多少钱啊,还要票呢。”
丛越准备说自己还有点钱和票,应该够的。
余满仓就抢先说:“我们马上去办好迁入手续,然后去师部报到,我们都是兵团的人了,他们总得安排我们食宿。”
“……你说得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余满仓抬起下巴,得意地说:“因为你没我穷,我为了少花一分钱,可是经常绞尽脑汁的。”